無盡的思念
—— 謹以此文紀念妙善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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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從寧波大榭碼頭至普陀山往返的快艇上,時常都會播放著一九九七年普陀山露天觀音菩薩聖像開光時莊嚴隆重的盛大場面,其中主法者是前任全山方丈妙善老和尚。畫面中,那渾厚有力的法音、穩健灑脫的動作,以及功德圓滿、難以自禁的喜悅之情,不斷地映入我的眼簾,進入我的腦海,每每勾起我對妙善老和尚深深的回憶。 最早聽到妙善老和尚(以下稱「妙老」)的鴻名,是在一九八九年其榮膺全山方丈之後。當時,恩師月西上人 携七塔禪寺眾執事赴普陀山蒞會慶賀,歸來後,恩師向大家盛贊妙老的德行,稱是我們浙江不可多得的一位高僧,此次成為全山方丈,是實至名歸,既是普陀山的光榮,也是浙江佛教界的光榮!後來恩師教誨我們時,幾次提及妙老年青時在揚州高旻寺禪坐苦行,後來在普陀山閉關精進,禪修功夫非常了不起,以此鼓勵我們用功修行。恩師的話,令年青的我對妙老心生敬仰,常思親眼睹其風采。 初次得識妙老,是在一九九一年的一個晚上,恩師和妙老從杭州開會歸來。當時,妙老擔任省佛協會長,恩師擔任省佛協常務副會長,來去杭州經常結伴同行。由於回普陀山已沒有班船,妙老當晚祇得留宿七塔禪寺。恩師在丈室書房請他用晚餐,四菜一湯,飯食很簡單。飯後,兩人在書房暢談至深夜,毫無倦意,看來十分投緣。當時,妙老身穿土黃色尼長衫,戴著黑色的觀音斗帽,身材魁梧,慈眉善目,氣宇非凡,顯得很有精神,是我心目中的那種有道高僧。 第二次見到妙老,是在一九九三年三月初,恩師月西上人舍報歸西告別法會上。這一天來了許多人,有地方領導,各地高僧大德,護法信徒等齊集一堂,送別恩師,足見恩師生前德望非常。妙老亦在百忙中趕來蒞會。也許是見我在師父靈前非常傷心難過,為減輕我——月西老友的徒弟——的痛苦心情,妙老讓同來的普陀山執事轉告我:「你如果願意到普陀山常住,隨時可以來找我。」因自己當時年紀很輕,侍奉師父才三年時間,師父的突然離去,使我一下子陷入孤獨無助的困境,茫然失措,極度窘迫彷徨!當時,得聞妙老的親切關心,令我感動不已,熱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心裡頓時感覺踏實了許多!事後,我打起精神,於當年下半年圓滿完成學業,回到七塔禪寺為常住服務,繼續著恩師未竟的事業。每當工作中遇到挫折坎坷時,我就會想起妙老當初的叮嚀,想著有人在一直關心著我,就像師父在世關心我一樣,我並不孤獨,並非無助者。每每想到這裡,我的心裡就會生起一股暖流,渾身煥發出新的活力,以飽滿的熱情投入到常住事業中。今天仔細想來,妙老真是體貼入微,在關鍵時刻向我伸出援手,引導我走出迷茫,燃起我對治困難的信心和勇氣,真是慈悲無量,智慧無量! 由於寧波特殊的地理位置,凡朝禮普陀山的信眾香客,大多須在三江口上船,涉海五六小時方能抵岸。七塔禪寺距離三江口不遠,這座市區最大的寺院自然就成為朝山者的中轉之地;加之明代時曾作為普陀山別院,替代普陀山道場達一百二十多年,是遠近聞名的「小普陀」觀音道場,成為朝山者的首選之地,歷來信眾雲集,香火十分旺盛。因此,改革開放後,恩師月西上人在復興道場的同時,充分利用這一得天獨厚的優勢,加強與普陀山的聯繫合作,與妙善老和尚結下了深厚的法情道誼。恩師圓寂後,我承繼這種傳統,認真對待海內外朝聖香客的接待,為大家安排食宿,幫助購買車、船、機票,來回接送到站等;同時做好普陀山妙老、眾執事及相關辦事人員的接待、服務工作,使七塔禪寺成為普陀山的「前站」。 當時,妙老要經常赴杭州開會或處理會務,其侍者王友昌居士提前來電話通知,請我去碼頭接送,中午在七塔禪寺簡單吃頓素齋,然後匆匆忙忙趕火車去杭州;有時為了趕班次,從碼頭上車直奔車站,在車上就用茶水吃點饅頭麵包,就頂一頓午飯。已經八十多歲的高齡,剛在船上搖晃了五六個小時,沒有吃口熱飯,又要乘火車顛簸幾小時,疲累是可想而知的。為此,我常想勸妙老提前一天到七塔道場夜宿休息,次日再寬鬆赴會,可見到他那種爭分奪秒的忘我工作熱情,我常欲言又止。由於有這種殊勝的因緣,我得以親近妙老的機會也比較多,常抽空向他請益,如怎樣組織僧眾學修、殿宇修繕、道場管理等問題,每次他都慈悲開示,教我怎樣達到理事圓融無礙,使我受益頗多。妙老給人的印象,一直精神飽滿,臉上經常帶著慈祥和藹的微笑,使人樂與親近;飲食不甚講究,粗茶淡飯,甚至饅頭鹹菜亦為佳肴美味。他總是說,現在比過去好很多,要知足,知足才能常樂嘛!為此,我常常感念自己福分不淺,有這樣的好因好緣,能夠親近妙老,所以備加珍惜這一段因緣。 有一次,我陪同客人去普陀山朝禮觀世音菩薩,並拜望妙老。妙老在普濟寺熱情設齋,親自招待我們,並請來監院智禪法師等重要執事作陪。據王友昌居士介紹說,妙老好久沒有親自宴請客人了,意味著今天是破例,這令我非常感動!在齋宴上,妙老沒有絲毫架子,平易和藹,談笑風生。他說:「七塔禪寺與普陀山本是觀音道場,宗教政策落實以來,每年赴普陀山的香客遞增,許多香客都蒙七塔禪寺提供方便,得以順利朝覲普陀洛迦道場啊!」智禪法師接著說:「給你們添了許多麻煩。」我感動地說:「這一切都應該感謝觀音菩薩的慈悲,給七塔禪寺四眾有這樣報恩的機會。」齋宴結束後,妙老主動提出與大家合影,這令在場的每位客人喜出望外!因凡來普陀山朝禮者,除禮拜菩薩外,均以一見妙老為榮,更遑論同餐、合影了。妙老身兼浙江、舟山佛協會長,及普陀山全山方丈,日理萬機,席不暇暖,為振興佛教事業不遺餘力;同時,不顧自己年老體衰,大開方便之門,接引度化廣大信眾,身教、言教並用,其圓融的誨人施教方法、慈悲的攝眾利生精神,給我留下了終身難忘的印象。 最後一次見到妙老,是在一九九九年冬天。因聽聞他法體欠佳,住普濟醫院療養,我專程赴普陀山看他。他雖然行走不便,但思維敏捷,精神不錯。見我來看他,妙老顯得非常高興,讓我坐在身旁,問長問短,非常關心。當說到工作時,他突然問我:「聽說你在開車,是嗎?」我老實回答:「有時自己開,為了方便。」妙老鄭重地說:「開車是駕駛員的事情,你應當學會坐車。」我楞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當時在旁陪侍的戒忍法師解釋說:「妙老的意思是,要你將精力放在大事方面,開車這種具體事務可以安排專人負責,你不要就此分心耗神,不然一方面忙不過來,另一方面你開車時想問題也不安全。」我明白了妙老的意思,內心非常感動!他老對我的關心,竟是如此細心入微,就與我的恩師月西上人一般無二,讓我這個過早失去師父的小和尚,經常能夠感受到師父般的關切,從而大大減輕了我的孤獨感!當天妙老心情很好,傍晚時分,他坐上輪椅,讓戒忍法師等陪同,和我一起從普濟醫院出來,慢慢走到佛學院,來回轉了一大圈,邊走邊談,話題中時時流露出對我們年輕一代的關心和熱切期望,使我切實體會到一位老修行者的拳拳悲心! 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見面沒過多久,就傳來妙老圓寂往生的噩耗。我震驚之餘,不由哀嘆眾生福薄,痛失良師,實為我浙省佛教界一大損失。在追思告別法會上,海內外四眾紛至沓來,人山人海,感念一代祖師西逝。追思堂中央供奉著妙老的遺像,依舊慈祥的笑容,就如不久前所見一般, 却已成為隔世之人,使人倍添傷感!所幸的是,以戒忍法師為首的全體執事同仁携全山四眾,將告別、荼毗法會辦得十分圓滿,眾口稱贊,使人內心稍感寬慰。 妙善老和尚青年出家,解行並重,精進禪修,師承來果老和尚,曾主持高旻禪林,閉關普陀洛迦,復興觀音道場,功績卓著,人天共敬!其所開創的普陀全山人事、財務、修建「三統一」管理模式,推動了全山佛教事業科學持續協調發展,具有里程碑、劃時代的意義。尤其是他選定了接班人——戒忍大和尚,秉承其遺志,帶領全山執事與常住四眾,全面推進普陀山各項建設發展,廣行慈善利生事業,努力踐行「人間佛教」理念,積極為創建和諧社會作貢獻,使普陀名山的聲譽與日俱增,影響不斷擴大;而即將落成的中國佛學院教育學院 啟用招生,天臺宗教科書、八宗詞典的編纂印行,將使普陀名山錦上添花,奠定其教育文化堅實基礎。這與妙老在世時注重人才培養,工作中注意提携、選拔人才,慧眼識人、知人善任的德能是分不開的;其在西天有知,目睹普陀當今喜人變化,定當破顏微笑了。 妙善老和尚系普陀山有史以來第一位全山方丈,其名與觀音菩薩過去一世身相同,可謂因緣巧合,不可思議!視為觀音菩薩化身,未償不可。其鴻名定將與普陀名山同輝映,與海天佛國同久遠!我們今日紀念他,緬懷他的豐功偉績,就是要學習他一心為佛法、為眾生,絲毫不計個人得失的崇高情懷,發揚觀音菩薩的慈悲利生精神,為聖教的復興增光添彩。同時,我們虔誠祈願,妙善菩薩能夠不舍我等,倒駕慈航,早日乘願再來娑婆,廣度無量有情眾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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