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熄滅
◎秦孟瀟|
燈籠熄滅
有一個盲人很愛談禪論道,常常到一座寺廟裡找和尚談談,這好像成了他生活中的習慣,在家裡呆不住,碰到哪個和尚就扯談一陣,沒有固定的談話對象。一日,他碰到一個老和尚談了起來,越談越有勁,直談到天色晚了。 老和尚從僧寮裡取出一隻燈籠來,讓他回家去。 盲人很詫異地說道:「哎呀,談了這麼久,連我是個盲人也不知道啊!」 老和尚說:「不,我知道你不需燈籠照亮,我之所以給你燈籠,是要別人知道你在走路,否則在黑暗中,別人在夜晚走路,匆匆忙忙,不是要撞倒你啊!」 盲人覺得老和尚的話有道理,笑著說:「老師傅慈悲,想得真周到啊!謝謝。」 盲人手提燈籠慢步前行,在半路上,迎面急匆匆地走來一個人,正撞個滿懷,兩人都跌倒在地上。 盲人氣憤地叫嚷著:「你眼瞎了嗎?你看不見我手上提著燈籠嗎?」 對方見撞倒的是個盲人,感到非常過意不去,連忙把他攙扶起來,口裡連聲賠禮,說:「對不起!」然後解釋說:「我看不見你,因為燈籠熄滅了呀!」盲人說:「是燈籠熄滅了,還是你的心燈熄滅了?」
少年出家
日本有位著名高僧親鸞大師,在他九歲那年,父母親雙雙逝世了,使他十分悲痛。他對人生感到迷惘!他不理解甚麼是死?為甚麼人要死去?為甚麼死神要讓父母同他永遠分離?這一切的一切,使他迷迷糊糊,莫名其妙。 稍長後,他聽人說起佛教是解決生死問題的,引起他極大的興趣。有一日,他聞知慈鎮禪師是位有道行的高僧,於是前往請求剃度出家。 這位禪師問明原因,見這樣年少的人有這樣的志願,甚為嘉許地說:「我明白你的想法,待明日一早,我再為你剃度好啦。」 想不到這個少年竟這樣的回答:「師傅,我終究是個年幼無知的少年,不能保證自己出家的決心是否可以延續到明天?並且您那麼高年,就能保證自己一定能活到明天嗎?」 慈鎮禪師聽到這番話,不禁拍手叫絕!非常高興地說:「好吧!既然你的決心如此堅定,我現在就去取剃刀來,你到殿堂佛前跪著吧。」 這個少年聽了禪師的話,內心大喜!他跪在佛前,合掌,非常虔誠。慈鎮禪師預感到這個少年來歷不凡,成全了他的心願,為他落髮出家。果不然,成為日本的高僧。
女尼「知客」
仰山禪師座下有位傑出的比丘尼弟子,名叫妙信。她不但深明禪理,悟性很高,而且性格非常慈藹、和親,做起事來也很有魄力。 一次,仰山寺中有位知客師辭職他往。仰山禪師命她代替。寺中僧眾很敬重她。一天,從成都來了十七位雲遊僧,住在雲水堂裡,大家辯論起問題來了,其中討論「風動幡動還是心動」,七嘴八舌,爭論得吵嚷不休,互不服氣。 這時妙信聽到聲音,走到他們中間,對他們大聲喝斥道:「你們這些門外漢,明天走的時候,把房錢、飯錢算清楚。」 說了這句話,那些僧人被震住了。妙信這才和藹地說:「爭執甚麼?都到我面前來,我告訴你們。」 這些雲遊僧感受到妙信的威嚴,覺得這位女尼不同凡響!就不約而同地眾集在妙信的周圍。這時,妙信說道:「既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心又怎會動呢?」 頓時,各人心中豁然開朗。翌日,這十七位雲遊僧不等仰山禪師開堂說法,就告辭他去。 「風動、幡動,還是心動」原是來自兩個僧人的爭論,經六祖慧能大師說:「乃仁者心動」。是從動處破題。而妙信從「不動處」破題,其境界更高一層了,難怪那些雲遊僧對她敬佩了。
境隨心轉
大學士蘇東坡自與佛印禪師相交以來,在習禪修持方面大有進展。 有一天,他與照覺禪師大談禪道。談及「情與無情」、「同圓種智」一類話題之後,有所省悟。因而,他作了三首飽有禪味的偈詩,表明自己在參禪方面達到三種境界。 未參禪前的境界是: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祇緣身在此山中。 參禪時的境界是: 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 及至歸來無一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悟道後的境界是: 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 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蘇東坡參禪的三個階段,與禪宗大師青原行思的參禪三階段有同工之妙。 青原行思大師說:「 參禪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參禪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參禪後,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然參禪境界已有不同。雖然是看一同樣的東西,由於習禪的工夫深淺,自然在得到境界方面有了不同,所謂「境隨心轉」 。
手杖一揮
有一天,仰山禪師手執柱杖在法堂門前,正好有一學僧走過他的跟前。仰山突然問:「你是從哪裡來的?」 這個學僧不假思索地回答說:「南方!」 仰山禪師舉起手杖指了指說:「南方的長老,還說這個嗎?」 站在一旁的那個學僧回答道:「不說。」 仰山又把手杖一揮,問:「既不說這個,還說那個嗎?」 學僧直率地回答道:「也不說!」 仰山莫測高深地大叫一聲:「大德!」 學僧隨聲應道:「諾!」 仰山一擺手杖說:「進禪堂去。」 當學僧啟步往禪堂,仰山又喊:「大德!」 學僧回過頭來,仰山說:「到我面前來!」 學僧走到仰山面前,仰山用杖一點學僧的頭,喝道:「去!」 學僧於言下大悟。 仰山禪師所用的,是禪宗典型的示教方法,簡練的語言,加形象的動作,讓學僧無分別地、渾然一體地證悟大道。他說這個、那個是分別和差異,見學僧能契入本小,遂高呼「大德」,讓學僧認清「自我」,回歸本心,證悟大道。然後,讓學僧到自己面前來,說明「道」就在面前;再喝聲「去」,令人一驚,喚醒本心,遂豁然開朗,自他不二。
誰是「後人」
道悟禪師是浙江人,他十四歲時便想削髮出家,由於父母親的反對。他每天減食,又睡不好,弄得骨瘦如柴,往後不堪設想,父母不得已讓他外出做和尚去了。 在寺院裡住了一段時間學經文,對禪道極感興趣,追隨道欽大師學禪五年,後又在馬祖門下參學二年,最後去見石頭希遷禪師。 一見面就發問:「如果超脫戒、定、慧,還能告訴別人些甚麼呢?」 石頭答道:「這裡根本沒人束縛你,還談超脫幹甚麼?」 道悟又問:「你這樣的話,如何讓人了解呢?」 石頭應聲回答說:「你懂得『空』嗎?」 道悟自豪地說:「我對『空』早有心得!」 石頭作恍然大悟狀說:「噢!想不到你是那邊過來的人。」 道悟反駁說「我可不是那邊的人。」 石頭斷然說:「我早已知道你的來處了。」 道悟不以為然:「你怎麼誣賴我呢?」 石頭說:「別辯駁了,你的身體就是明證。」 道悟說:「就算你說得有理,四大本空,又怎樣同後人說呢?」 石頭大喝一聲:「誰是我們的後人?」 道悟豁然大悟,連忙作禮。(既是「空」,何來「後人?」)
打坐不睡
北宗志誠禪師是神秀大師的弟子,聰慧而直率。那時禪宗南北分立,相互攻擊。北宗弟子們常譏諷南宗說:「慧能是個樵夫,大字不識一個,能說甚麼佛法。」 可神秀卻總是說:「當初五祖將衣缽傳給慧能,必有緣故。可惜曹溪離此太遠,我無法親自領教。你們中的哪位有此心前去看看,回來也好講那邊的情況。」 志誠覺得神秀大師的話有理,就長途跋涉來到曹溪,同別人一起參拜六祖慧能。慧能開口便說:「你們中有一人是來盜法的。」 志誠祇得站了出來,說明來意。慧能問:「神秀大師平時教你們甚麼呢?」 志誠說:「排除雜念,靜靜觀心,堅持打坐不睡覺。」 慧能說:「排除雜念靜靜觀心不是禪,堅持打坐不睡覺,那是坐牢。如果要聽禪法,則聽我偈:『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原是臭骨頭,何為立功過?』」 志誠問道:「那麼大師教人甚麼呢?」 慧能笑道:「我要說教,那就是騙你了。我不過是隨施方便,讓人迷津自度。再聽我偈:『一切無心自性戒,一切無礙自性慧,不增不退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 志誠聞法後大悟,連忙頂禮,從此投入南宗演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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