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是一個宗教?
是一種智慧?

◎郭錦鴻

 

早年在教文學與宗教時,有學生問我,禪宗本質和存在角色究竟是甚麼來的。

這是一個很基礎的問題,卻亦是一個很多人都會問的問題。我不覺其煩,長篇大論,回覆了她。有感於疑惑普遍,特試把當日所答公諸大方,以求指正。

學生問:

老師:

我想問,那麼禪宗是甚麼?是一個宗教,還是一種智慧?

我覺得它是一種智慧,一種教導人如何應世的智慧。它不算是一個宗教,因為如老師所講,禪宗中沒有太多提及佛教的內容,既然如此,那它便不算是一種宗教。那麼,為甚麼世人提及佛教的時候,總要講及禪宗?

謝謝!

學生

黃某 敬上

 

我作出當下的答覆:

黃某同學:

禪宗是印度佛教東傳後,在中土地方發展最久、影響最深的宗派。佛教傳入中國後,先後產生了不少學派和宗派(學派是宗派的前身),原因是這些宗派本身對佛教教義的側重出現偏差。譬如說,重視「雙遣」的三論宗,傾向於對佛教中觀論說的探討;天臺宗則認為佛性不離有無,性具染淨,強調「雙取」觀念。但禪宗則比較重於「心」方面的考究,認為人人具有佛性,祇要能夠明心見性(明心現性),就能頓悟成佛,獲得解脫,因此禪宗又有「佛心宗」的別稱,實際上是可以顧名思義的。(當然,發展至後來,禪宗內亦出現分家的情形,荷澤宗密及後把各家歸納為三宗:息妄修心宗、泯絕無寄宗和直顯心性宗,亦即其配合以相宗、空宗和性宗,大致可以作為概括,詳見宗密,《禪源諸詮集都序》,卷下之一,《大正藏》,第48冊,頁406-407。)

有一點要留意的是,禪宗絕對不是沒有太多提及佛教的內容,它祇是在佛教內容的基礎上提出了更多的哲學理論,這些哲學理論實際上就是佛教的另類教義。還有,禪宗提倡不立文字,因而難以避免地不能對佛經過分提倡。相反,它以不假外求的方式作為宣揚頓悟成佛的手段,加上後來出現的公案、語錄,觸發人深思,此中無疑令人覺得它是一個「少迷信,多思考」的佛教宗派。相對於其他義理繁多、發展衰微的宗派,禪宗明顯出現較少對佛教義理的宣傳,要記住,這祇是一個相對概念,我們不能斷然把其判為一種非宗教的團體,充其量可以說它是一種「文化現象」。

還有一點要補充的是,禪宗之所以至今流傳,亦有它自利的因素。因為禪宗的本身宗旨和中國本土的思想能夠融和、配合,譬如說魏晉玄學,和後來的宋明理學,就是禪宗前承和後繼的兩大哲學現象,三者關係非常密切。加上中國人一向具有安貧樂道,順應自然的傳統取向,禪宗的平常心是道、觸類是道又能夠充分配合,佛教哲學為中國傳統哲學注入了新思想,中國傳統哲學又因接受了佛教某些新概念而進一步融和發展,加以早期佛經的繙譯家用漢人尊儒崇道之思維模式去處理梵文、巴厘文佛經的繙譯,形成格義佛教的出現並深入影響,故而造成後世「儒、釋、道三教合流」的現象。

因此,禪宗(特別是去到馬祖道一時的祖師禪) 是「中國化」最徹底的佛教宗派,它在各方面的影響甚鉅,足以作為整個「中國佛教」的代表。而每一個宗教、哲學團體本身都具有特定的思維模式(就是你所說的「智慧」吧),因此禪宗,哪怕是基督教、伊斯蘭教,都具有一種自身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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