縉雲山:太虛精神在人間
——秦孟瀟居士重回母校漢藏教理院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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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依舊翠 又聞梵音揚
重慶市佛教協會副會長、縉雲山住持正剛法師派車來迎接秦老一行,約半個小時的高速路程,即來到嘉陵江畔的千年古道場縉雲山。一路上,但見蒼山青翠,綠水環繞,果然一番好景致。 正剛法師介紹說:縉雲山又稱巴山,唐詩名句「巴山夜雨漲秋池」中的巴山,指的就是縉雲山。縉,是指紅色的雲霞象紅色然帶一樣環繞於山,顧名思義,足見縉雲山的美麗了。縉雲山是國家級自然風景保護區,主峰海拔約919米,有朝陽、香爐、獅子、聚雲、猿嘯、蓮花、寶塔、玉尖和夕照九峰,其中獅子峰最為雄偉壯麗,站在獅子峰頂,可以俯瞰整個北碚風光。所以又稱縉雲山為「小峨嵋」。 正剛法師說,縉雲山有名,不僅是因為她風景秀美,更重要的是因為她是中國唯一的一個佛道場——迦葉佛道場。大家都知道普陀山是觀音道場、峨嵋山是普賢道場、 五臺山是文殊道場、九華山是地藏道場,都是菩薩道場,但祇有縉雲山是舉世公認的佛道場,並且是明神宗皇帝欽命認定。儘管現在由於宣傳不夠,知道縉雲山是中國唯一佛道場的人已不多,但縉雲山對中國近代和當代佛教的貢獻,卻是有口皆碑的。這完全是因為三十年代太虛大師在縉雲山創辦了世界佛學苑漢藏教理院。 正剛法師介紹說,原來縉雲山有八大寺院,分別是溫泉寺、縉雲寺、大隱寺、紹隆寺、石華寺、轉龍寺、白雲寺和復興寺,現在紹隆寺和白雲寺已改為道教正一派的道場,相應變名為紹龍觀和白雲觀,轉龍寺土改時已分給農民居住,石華寺被拆除,大隱寺和復興寺僅存廟宇,僅剩的縉雲寺和溫泉寺,也因為歷史遺留問題和現實問題糾纏不清,亟須採取保護性的措施。既要保護,又要開發,才能將縉雲山的宗教人文景觀和自然景觀有機地結合起來。 快到山頂,有一塊廣闊的坪地,縉雲寺就靜靜地佇立在坪地旁邊,寺後面是陡峭的峰尖。站在坪地上,祇見一片古樸的青瓦屋頂隱現在綠樹和霧靄之中,隱約聽到曼妙的梵音在霧靄中飄揚。正是人在畫中,情如詩中。 縉雲山的出家僧眾出來迎接秦老一行,秦老高興地說:「好啊好啊,前幾年我到縉雲山來,見到的大多是居士,這次見到了許多僧人,恢復縉雲山古佛道場有望啊!復興漢藏教理院有望啊!」 正剛法師原是中國佛學院的教授,唯識學大家。正剛法師離開京城,來到這個天高皇帝遠的古老的巴山,他的心中一定裝著不可思議的大願。 秦老說:「正剛法師啊,你來了就好哇,縉雲山——漢藏教理院的復興重擔,就落在你的肩上囉。」 站在坪地上,以縉雲寺的青色屋頂為背景留影,就彷彿是站在一部古老而深厚的歷史巨冊前一樣。
人成即佛成 是名真現實
從坪地上下來,首先謁見了位於寺院左翼的漢藏教理院的紀念碑亭,然後來到大雄寶殿,拈香禮佛。 大雄寶殿裡供的是迦葉古佛,也是中國唯一一個供養迦葉古佛的道場。迦葉古佛高約二米,兩旁各侍立一菩薩,左側示男相的叫帝釋,代表欲界法相;右則示女相的叫梵王,代表色界法相,都是清代康熙年間的佛教藝術塑像。 禮完佛,秦老在正剛法師的陪同下,來到六十年前漢藏教理院的宿舍401室前,門板上還清晰可見白色的「401」門號。秦老凝視著「401」幾個字,心潮澎湃。他指著401門號對大家說: 「當年啊,我就住在這間房。惟賢長老是住隔壁那間房。」 良久,秦老又說:「漢藏教理院, 是中國近代佛教的搖籃,應該儘快恢復起來。」 前幾天惟賢長老也說:「沒有漢藏教理院,沒有太虛精神,可以說就沒有今天的中國佛教。」 從原漢藏教理院的宿舍出來,來到聞慧樓——當年漢藏教理院的教室,現在暫作接待室,大家坐下來稍歇。正剛法師向大家介紹縉雲寺的規劃及漢藏教理院的復興情況。 正剛法師說:我離開中國佛學院,來到縉雲山,有一個願望,就是要復興漢藏教理院。當年,也就是一九三○年,太虛大師游化入川,得到四川省主席、21軍軍長劉湘的支持,發起成立了世界佛學苑漢藏教理院,旨在研究漢藏佛教教理,融會漢藏文化。當時,漢藏教理院彙集了全國最優秀的佛教人才,如法尊法師、法航法師、印順法師、雪松法師、觀空法師、遍能法師等,密教上師有陳健民上師、土登喇嘛、安東格西、東本格西、喜饒嘉措、悅西格西等。很多文化名人也來到縉雲山講學,象世界文豪泰戈爾,國內的有郭沫若、老舍、田漢、梁漱溟、馬寅初等。太虛大師本人的《真現實論》也是在這個講臺上講的。漢藏教理院從一九三二年八月二十日正式開學,到一九五○年解散,辦學十七年,為我國培養了大批佛教人才,像我們的老學長、重慶市佛教協會會長惟賢法師、新加坡的演培法師、竺霞法師等等。當時漢藏教理院實行的是導現制,一個導師帶幾個學生。學院分兩個科,一個普通科,一個專修科。當時的老師都非常優秀,學生也非常多。漢藏教理院的貢獻不僅僅是溝通漢藏佛教,更主要的是在太虛大師「人生佛教」的理念下,造就了一大批佛教人才,他們中間的許多人成了中國當代佛教的導師。 正剛法師說:「漢藏教理院的復興問題,海內外佛教界也一直是呼籲不斷,印順法師到了臺灣後,也多次問及。印順法師對法尊法師很尊敬,他派人來找法尊法師,希望能恢復漢院。但因為種種原因,漢藏教理院的恢復一直得不到批准。直到最近,國家有關部門才批復:可以在原漢藏教理院的原址上,成立漢傳佛教教育的佛學院。因此,我們決定在原漢藏教理院的舊址上,成立重慶市縉雲山慈氏內學研究院,秉承太虛大師的佛教教育理念,培養高級佛教人才。 正剛法師說:慈氏菩薩就是彌勒菩薩,他是修慈心定的,釋迦牟尼佛曾授記說:五十六億七千萬年後,彌勒菩薩將成佛。所以說,彌勒菩薩慈心定法門,在末法時期是很當機的。內學,就是內證的學問。實際上全部佛教都是關於內證的學問。我們搞慈氏內學研究院,計劃是六年制,主要講一經兩論。一經:《解深密經》,兩論:《瑜伽師地論》和《成唯識論》,同時還要修瑜伽止觀。我們的目的是要培養有實證的、有宗教情操的佛教僧材。 秦老讚歎道:「好哇好哇,聽到正剛法師的介紹,作為漢藏教理院的老學生,我感到非常高興。現在的佛教界,就是缺乏這樣的思想,浮在表面上,流連於佛事之中,不重學修,不求實修實證,這與太虛大師『人間佛教』的思想相去甚遠,也與漢藏教理院學修並重的風氣相去甚遠。中國的佛教要中興,就一定要培養一大批學修並重的人才。正剛法師提出『宗教情操』這個詞,這個提得很好。現在有些人,他忙著修名利,名利雙修,這樣就是缺乏宗教情操。太虛大師說: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現實。所以良好的宗教情操,是我們成就的一個重要的先決條件。我們的居士,如果能撇開外表的浮華的東西,多多供養實修實證的修行人,他們的功德是很大的。我衷心希望縉雲山,能繼承和發揚太虛大師的精神,為中國當代佛教教育打開一條全新的道路。」 正剛法師說:「因緣際會,靠大家共同努力。」
學修菩薩行,願證菩薩名
從聞慧樓出來,謁松柏精舍。秦老說:「當年太虛大師就住在這裡。」 正剛法師說:「漢藏教理院的編譯處和刻經處也設在這裡。當時教理院編撰漢藏合壁的教科書達四十七種,印行各種教材一百多種,包括太虛大師的《佛學概論》等漢文佛學著作十四種。在上海創辦的《海潮音》雜誌,後來也送到縉雲山,共出刊四十二期。那時縉雲山的學習風氣很濃,堪比玄奘留學印度的那爛陀寺。」 到了大殿前下方,有一塊大草坪。秦老說:「當年這裡是一個籃球場。」 穿過昔日的籃球場,我們來到太虛大師和正果法師的舍利塔前。 秦老莊嚴地合掌,在太虛大師的舍利塔前頂禮拜右繞數匝。末了,秦老對我們說:「甚麼是學佛?學佛就是學菩薩。」 這時,我又驚喜地看到太虛大師舍利塔的一側,赫然銘刻著太虛大師的兩首詩。其一是《太虛大師旅遊印度菩提場詩》: 覺樹枯榮幾度更,靈山寂寞倘重興。 今時不用傷遲暮,佛法弘揚本在僧。 其二是《菩薩學處》 我今修學菩薩行,我今願證菩薩名。 願皆稱我以菩薩,比丘不是佛未成。 秦老說:「靜居深山而心不舍眾生,這就是菩薩。太虛精神概括起來,就是兩個,一是人間佛教,二是菩薩學處。」 從太虛大師舍利塔再過去幾十步,就是正果法師的舍利塔。 秦老對大家說:「正果法師是我的親教師啊。」 從秦老的語氣和步態中可以看出,秦老對正果法師充滿著崇敬。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正果老法師,您的學生秦孟瀟居士來看你囉。」 秦老也連忙對身邊的法師說:「哪位法師借件長袍與我。」 一位居士笑著說:「秦老見到親老師,要顯僧相。」 旁邊有位法師馬上將長袍脫下來,秦老試了一下,不合身。這時又有一位法師脫下長袍與秦老穿上。 秦老穿上長袍,神情肅穆地在正果法師舍利塔前頂禮。 末了,秦老笑著說:「當年我頑皮得很,有負老法師期望。」 我說:「老法師如果知道您有今天這樣的成就,一定會非常欣慰。」 從山頂的縉雲寺下來,再到山麓的溫泉寺,在溫泉寺吃午飯。溫泉寺與溫泉公園混在一起,雖然園景幽深秀麗,但卻沒有渾然一體的感覺。 正剛法師說:「這都是歷史遺留問題了。解放前,國民黨軍將領盧作孚見此地風景宜人,又多有溫泉,便與隆樹和尚商量合建公園。和尚因為擔心匪患,也慨然答允,於是建成溫泉公園。到一九四○年,隆樹和尚見寺廟有遭受拆毀的危險,於是將溫泉寺交付給太虛大師,作為漢藏教理院的院產。」 正剛法師說:「我們計劃將縉雲寺作為慈氏內學研究院的教理研修部,兼設圖書館和刊物編輯部,將溫泉寺作為慈氏內學研究院的僧格養成部,招收初發心的僧青年。但目前寺院設施老舊,亟須維修及重建,資金缺口較大,殷切希望廣大信眾能發廣大菩提心,共襄盛舉,重振縉雲山昔日輝煌。」 從正剛法師慈眉善目的神態及悲心交切的語氣中,我彷彿看到縉雲山輝煌的明天。從縉雲山下來,詩興大發,作詩一首,曰: 千里尋蹤至縉雲,舍利塔下憶故音。 太虛大師今安在,猶有慈雲庇人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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