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示現最深的愛——記吳師母顧兆蘭女士

 

◎廖自力


○○六年五月間,深圳的楊術華居士打電話告訴我,說吳師母病了,而且是病危。在我印象中,師母一直都是很健康、很慈祥,怎麼突然就病危了?我沒多思量,趕緊訂了一張機票趕赴長沙,與差不多同時到長沙的楊術華一同去湘雅醫院看望師母。

 

  那時師母已不能說話,但神志很清醒,看到我們,像平時一樣笑得很慈祥很燦爛。家人說,師母已經很久不能進食了,一吃東西就吐,完全靠打營養針維持。而且不能久躺,也不能久坐,就這樣一忽兒躺下一忽兒又坐起,那樣子看了讓人心酸。

 

  從醫院出來,我和楊術華又匆忙驅車趕到衡山紫巾山清涼寺,向行醫濟世的懷德法師求了一個偏方,並告之師母家人。之後,我便回廣州。六月四日,我隨《香港佛教》雜誌總編輯秦孟瀟居士到了重慶。六月五日,就聽到師母離世的消息。六月八日,師母火化,得舍利花無數,五顏六色,璀璨奪目。楊術華和師母的小女兒都相繼打電話告訴我這一消息。

 

  當時,我正在吃飯,是惟賢長老宴請秦老一行。聽到這個消息,我是先驚後喜,繼而陷入深深的沉思。我對坐在身邊的縉雲山的住持正剛法師說:「我以為師母是一個很平凡的女人,沒想到她過逝後會得到很多舍利花。」正剛法師說:「一個人有沒有修行,不能祇看他嘴上說的。」

 

  我心裡仍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索性離席而去,在一旁喝茶,並回憶師母以往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然而,打開記憶之窗,我卻幾乎找不到師母任何閃光的事蹟。後來又看了關於她的悼詞,有關她的事蹟也好像都是吳老——吳信如上師的事蹟。譬如,她於一九四八年和吳老結婚後,支持吳老協助唐生智將軍和平解放湖南。又譬如,「文革」期間,吳老下放,她拖兒帶女,無怨無悔;又譬如,吳老調到中國佛教協會後,她支援吳老弘法利生,「南征北戰」不辭勞苦,等等。因為她的無我,以至於我們很難找到她的事蹟。在我的記憶中,她的話語不多,概括起來就是三種,見面時,說:「你來了啊!」走的時候說:「你好走啊!」話語間充滿著慈愛。我們見吳老時,她都很少說話,祇是默默地坐在一邊,偶爾也會作憤怒狀,「呵斥」吳老說:「你給他多說點啊!」之後又撫慰我們說:「他就是這樣,不說話。」

 

  記得是在二○○五年六月四日,吳老到六祖寺講法,我陪同前往,當晚獲得遍行(即夢通),次日一早起來,見師母在門口,我想起吳老在書中記述過,師母曾經也得過夢通,便去請教。師母出乎意料地說:「遍行是啥子?我不曉得。」我說:「您以前不是得過遍行麼?」師母說:「我沒有。」師母說這話時露出一種類似於羞澀的笑,長久地留在我的腦海中並不得其解。之後便說別的去了。

 

  除此之外,我幾乎想不起她還說過些葚麼。她不會講經,不會說法,甚至好像也沒做甚麼修行,她平凡得幾乎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然而,她以她的死作了最後的示現,這時我們才驚異地發現,她原來是那樣的不平凡,是那樣的無私無我,那樣的博愛,那樣的偉大……

 

  楊術華給我通電話時,差不多是哽咽地說:「這是師母最後一次給予,也是最大的給予,她以死示現,堅定我們的信心……

 

  當晚,和秦老聊天,我又講了吳師母的事蹟和感想。秦老說:「以前有一個人,叫朱鏡宙,他非常瞧不起太虛大師,認為太虛大師是個政治和尚,祇懂得搞學問,沒有甚麼修行。太虛大師圓寂之後,不但燒出很多舍利子,而且心臟都燒不爛。所以,最重要的是,我們不要有分別心。」

 

  我感慨萬端,賦詩一首:

 

  八十年來一彎腰,拾到寶貝無人曉。

  早去梵天結聖果,還來世上種凡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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