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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來函 有位讀者蕙芝對《隨筆禪話》專欄甚感興趣。在某些問題上也感到迷惘、疑惑!冀望筆者能予以解答。如是問,如是答,就是「隨筆禪話」的旨意所在。茲將讀者來函重點摘錄於後:「常聞道西藏有靈童轉世之說,是耶?非耶?很多書冊、紀錄片都有紀錄,暫不細察。我祇想知道,一個普通的人,能否透過累世(前世)修為,而今世不學而精通佛法?沒有累世悟性者,如我輩之人是不能參透佛法的,若真的如此,佛經上說:「人皆可成佛!」豈不是騙人的嗎?究竟如何才知道自己有無累世修為呢?……」從蕙芝來函所提出的疑問來看,還是「與佛有緣」的,若是「與佛無緣」的話,是不可能提出如是具有「佛味」的質疑來。在佛家來說,是屬於「有善根的人」;若沒有善根的人,對「佛法」會起反感,或者生有遠離心。讀者蕙芝在函中說道:「本人對佛學很有興趣,奈何資質魯鈍,悟性不高,故未能有所領悟!」關鍵的確在「領悟」兩字,故疑念叢生。如果能有佛緣「深入經藏」,就能達到「智慧如海」的境地,一切疑惑,頓然消失。
在香港每年七月十五日,各大寺院、尼庵、精舍……紛紛做「盂蘭法會」,俗稱「鬼節」。來自佛經上「目連救母」的故事,也稱之謂「孝親節」。在中國社會上有相當的影響力,不但佛教做這樣的超薦先人的法會,就連道教也在做這樣的法會,奇哉,妙哉!佛經教導說:「於七月十五日眾僧自恣日,虔誠廣設種種供物飲食,恭敬奉獻佛僧,承仗三寶威德福力,脫離餓鬼道中饑渴之苦!」七月十五日那天,預備種種飲食,盛於盆器之中,恭敬虔誠地奉佛獻僧,當時佛陀也由於這個因緣,而講了一部《盂蘭盆經》。由此可知,七月十五日,能設齋供佛及僧,其功德真能超度七世父母的罪業。有人不明白何緣故?佛陀為甚麼這樣重視七月十五日,並說出這天供佛及僧有這麼大的力量,能救拔解脫七世父母的苦報?那是因為佛在世時,有個制度,就是每年一到夏季,必定集合各地弟子於一處,專心共同修持學法。自農曆四月十五日起,至七月十五日止,為期三個月,稱結夏安居期。由於這三個月期中,專心一意聽佛教授佛法,又能精進勤修。
到了第三個月的最後一天—七月十五日,即眾僧自恣,慶祝九十天功行圓滿,多能證得果位。所以,諸佛菩薩龍天歡喜。因此,能在這天設齋供養佛僧,自然能得大功德力,超度先亡眷屬,乃至七世父母,解脫三惡道中之苦。這就是佛教所說的七月十五的法會。在《佛說盂蘭盆經》中說:「佛弟子修孝順者,應念念中憶父母,乃至七世父母,年年七月十五日常以孝慈,憶所生父母,為作盂蘭盆,施佛及僧,以報父母慈愛之恩……」由此經文中,可以體會到盂蘭盆會的由來。從佛陀時代到目前,已有二千五百多年了,從印度社會到中國社會的民俗,歷史文化背景殊異,其中包括不同的宗教信仰;在中國傳統的文化以儒家為主,道家為輔,佛教是外來的宗教,一旦相互接觸,必然會起到種種變化。所謂「萬變不離其宗」。在人類社會中,父母與子女關係,代代相傳,父慈子孝,這個天倫的關係似乎是永恆的法則,是不變的。《盂蘭盆經》傳入中國之後,其核心內容不會變,但其外形可能受儒家、道教的影響,變得多姿多采,而且富有中國民俗人情味更濃厚了。
台灣有一位哲學教授洪白,他談「因果循環」事例,宗教色彩頗為濃厚,本港不少信佛的居士非常佩服他相信他。這位洪教授所引用的西方社會事例,在東方社會也是屢見不鮮的。他說,一個人在活著的期間,何以會有某些特殊的遭遇或與某些人形成了特殊的情感,這些也大都與其前生有著極為密切的因果關係。例如有些被催眠者表示:「我了解我為甚麼選擇我的父母,我是為償還前生業債而來的,我覺得我就像工具一樣被用來幫助父母。」「我此生主要的目的,是要和前生被我傷害的人建立新關係,我清楚我的丈夫在這一生將成為酒鬼,但是我必須幫助他,因為前生我對他太冷酷!」這類事例,從因果循環的道理上來說,是可以說得通的。但說得如此清楚,明明白白,似乎是不可能的。何況「隔世」之事,是不可能有自我選擇的。中國古代傳說,人死了之後,在「投生」之前,在夢鄉台前一站,可以看到生前恩怨一切景象,記得清清楚楚,來到「孟婆亭」前,喝了一口迷魂湯,轉投人間,「前生」的一切,忘得一乾二淨,甚麼也不記得了。如果知道有仇人來討債的,那還了得!
談談「因果報應」的道理,不少人在頭腦中含糊不清。有人說,某某人家祖宗行善積德,子孫便可以得到好報。表面上看來的確如此,然而嚴格說來卻應該修正。較為正確的說法:子孫所以能受福報,乃是子孫過去自種「善因」的結果,與其祖德無關。不過祖宗如能積德,便能感應相同善業者前來相聚,使有福者來為眷屬、反之,祖宗無德或缺德,也必召引同業者為其後嗣,以便承受自己應得的各種業報。所謂「物以類聚」便是如此,不過相聚之後,如果有人思想觀念或行為作風變好或變壞,則其所種下的業因便會與其他人不同,將來這些人的果報,便會與其他家人有所差異。因此「積善之家」雖然「必有餘慶」,然而其子孫如果不再行善,則以後便可能產生「家道中衰」的現象,而無法繼續享受「善報」的成果。因此各種遭遇或報應,可以說俱屬自作自受,咎由自取。為甚麼會有「因果報應」,甚至「輪迴轉世」的現象呢(如西藏活佛班禪轉世之說)?這些道理如不研究佛學,是不可能理解得透徹的,這不是甚麼迷信,而有著非常深奧的道理。信不信,祇好由你自己決定了。
在一次聚會上有位居士特意為我介紹一位友人,他是新加坡人,由於當時環境不太適宜,參加聚會活動的嘉賓甚多,無法深切交談,彼此祇是應酬數語而已,這樣的情況大家並不介意。可是那位有意拉攏的居士不勝懊悔地說道:「哎喲,這位新加坡人介紹你相識,為何不好好地交談呢?他是世上少有的『高人』喲,可惜,可惜」。他是怎樣一位「高人」,他並未向我詳細敘述,但在我心中,所謂「高人」一點也不感到稀奇,或許我以往見過的「高人」太多了。好多年前,有一日我在九龍荔角道散步,突然發現一間地舖掛著一塊招牌:「西藏活佛睇相算命」。一個穿著黃色袈裟的老人,看上去約有七十多歲,長長的山羊鬍鬚,完全是個漢人,一點也不像藏族人。他嘰哩咕嚕一陣,坐在一旁的人就用廣東話來翻譯了。察言觀色之下,就覺得有點像演雙簧,我問「翻譯」道:「我學過藏文,也懂得藏語,怎麼他說的藏語我一句也聽不懂呀?」
這位冒牌西藏活佛睇相佬,聽到我的一番話,臉色乍變,兩眼骨碌碌一轉,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又嘰嘰咕咕說了幾句別人聽不懂的話。坐在一旁充作翻譯的人,又向我說道:「活佛說他住西藏一個很偏僻的鄉村,距離拉薩地方很遠,他的語言別人不易聽得懂,你聽不懂他說的藏語,是正常的。」這個笨拙的翻譯又在胡編亂說一通!這個西藏活佛住在偏僻地方,語言一般人不易聽得懂,為甚麼這位「香港廣東人」倒會聽得懂偏僻地區的藏語呢?真是天大的笑話!我明知是騙局,不能再玩下去了,不然激怒對方,叫做「逼狗跳牆」,是很危險的!我已嗅出火藥味來了,在緊急關頭我剎車了,既闖進相館裡來,不掏出「相金」是休想瀟灑走出去,於是我拿出一些錢來,對方兩人頓現出笑容來,西藏活佛厚著臉皮,又嘰咕幾句藏話,好像唸咒語一樣,甘脆利落!坐在一旁的翻譯說:「活佛謝你,菩薩保祐你平安!」我好像入了虎穴一樣驚險,冒了一身冷汗,急忙走開了!
本港有「六大宗教聯誼會」組織,堪稱世界宗教的典範。六大宗教領袖每年有定期及非定期的聚會座談,相互交流經驗和心得,共同攜手合作,促使香港各大宗教為教友、為社會以及為世界和平事業作出更多的貢獻!在這一點上,香港六大宗教是一大特色,故稱之謂「典範」。在世界各地的宗教存在著門戶之見,這也是很自然的。這是文化歷史背景所造成的現象,因而形成了一種信念或觀念,甚至成為不可更易的習俗了。要更改它,很難,很難!這一種固定不移的宗教信仰,是非常珍貴的,對宗教信念不能朝奉夕變,信仰是要有堅定的定力,所謂泰山崩前不變色,臨危不懼,這也是宗教人士異於常人之處。但是,信仰宗教堅定不移是需要的,可不能固執,更不能排斥其他宗教的真理。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俗話說:「異途同歸。」佛家有「真諦」、「俗諦」之分別,換言之,真諦一定超越俗諦,到達最高的境界,貴在「圓融」法門,涵蓋一切。香港六大宗教放棄門戶之見,一切為人類利益著想,不分彼此,這就是所謂「圓融無礙」法門!這與香港社會特性密不可分的,相互容納。
談到香港六大宗教相互容納,互相尊重,這是非常尊貴的精神。這種所謂「容納」,並不是「吞噬」對方,也不是「溶化」對方。每一種宗教獨立精神依然不變的,無論是各宗教的教義、儀規等,各自都保持本身鮮明的色彩。據我所知,當今世界各地宗教人士的思想起到飛躍的變化,在探討真理方面有很大的突破,再也不拘泥傳統的一格了。有不少神父、修女鑽研其他宗教經典了;不少神父、修女竟對佛學研究感到濃厚的興趣,有的到寺院去參訪,參禪、靜聽梵音佛曲,而法師們也在研究《聖經》了,尤其對西方宗教的「人事組織」感到極大的興趣,可以說,這是宗教人士的開明和進步。記得多年前有位公教社神父,他對佛教「唯識法相宗」有著濃厚的興趣,每星期有二日邀我在餐廳飲下午茶,講《唯識二十頌》,他對佛學驚嘆不已!後來去台灣某大學任教,編寫一部「中國哲學史」,對佛學論述持較為公正態度,對一個神父來說,頗為難得了。在宗教界我接觸的人士亦較廣泛,既有神父,亦有牧師、和尚、道士難計其數。至於孔老二弟子、阿訇相識寥寥無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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