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龍華迎賓館（上）

１、起 因

　　一九八四年和一九八五年期間，海外佛教界在中國開放政策鼓舞下，紛紛組團來中國朝山和參觀，效果普遍良好。但由於少數涉外賓館接待工作粗糙，也傷害了部份客人的宗教感情。如從美國紐約來的壽冶長老，入住錦江飯店，他點了一盆素炒麵，其中有「開洋」，長老非常生氣，認為是有意替他開葷，這是對佛教的污辱。就是這位長老，在杭州一家賓館，早晨他在房間內做早課念經，年輕服務員來教訓他，教他不要在社會主義的賓館裡搞迷信活動。這種紅衛兵的造反氣焰，把老和尚激怒了，他大聲駁斥服務員：「您們的憲法上有宗教信仰自由，但又不許和尚念經，你們的宗教政策是假的！是騙人的！」另一個從印尼來的法師團，是上海市佛教協會的羅乃燕居士接待的，在上海西園飯店用餐，整席素齋，當中來一盆豬腦筋，法師氣忿地把盆子推到地上。一九八五年夏天，新加坡佛教總會會長宏船老法師，率團來我國訪問，他是世界佛教著名領袖之一，德高望重，來上海時入住龍柏飯店，素冬瓜湯中吃到金華火腿片，他十分生氣地說「我一生吃素，你們來替我開葷。外面講共產黨強迫和尚開葷，果然如此，現在居然開到我的頭上來了。」明暘大和尚聽到消息，馬上赶到賓館，向老和尚打招呼，賓館老總更是賠禮道歉！以上這些錯誤，在其它飯店也時有發生。這種外事失誤，嚴重損害了黨的宗教政策和外事工作。

２、研究方案

　　上海市委統戰部和上海市宗教局，都十分重視上述事件。許多幹部在一起研究解決辦法。有人說發出書面通知給各大涉外賓館，另有人認為這種辦法不保險，建議最好由佛教界自己辦賓館，最為可靠。因此，有幾位幹部下來考察，他們先看玉佛寺，現有房屋不多，又無空地；再看靜安寺，更無空房和土地，三看龍華寺，發現寺的左側有十二畝土地，是龍華寺僧人自己種菜的菜園。經與龍華寺方丈明暘大和尚商量，要他讓出這塊土地來辦賓館。為了體現宗教政策，明大和尚同意了。

　　社會上辦賓館，是通過為客人服務來牟取經濟利益。現在我們辦佛教賓館，目的是為佛教人士服務，滿足宗教生活的特殊要求，這充分體現人民政府，真心實意，貫徹宗教政策。計劃中的佛教賓館是全國第一家，是經上海市委和上海市府決策的。資金由中國銀行貸款，也是上海市府去打招呼的。最初定下來由上海市佛教協會出面向中國銀行借款，佛教賓館歸上海市佛教協會主辦。當借款書送到中國銀行之後，過了幾天，中行答覆：上海市佛教協會是群眾團體，是靠會費來維持日常開支的事業單位，它不是經濟實體，無權貸款。後來經過磋商，龍華寺是經濟實體，就改由龍華寺明暘大和尚向中國銀行借款，第一期工程借得美金七百五十萬元。供建造一百五十套客房的三星級賓館，及其他附屬設施等。這樣龍華迎賓館的法人代表就是龍華寺的方丈明暘大和尚。賓館就成為龍華寺創辦和領導的一個經濟實體。至於建造工作，還是靠市宗教局的幹部來領導和操辦。總的領導人是市宗教局王宏逵局長，他為建設賓館費盡心血。下設「籌建組」。成員有五人：宋紹光（市宗教局副局長）、佘百仲（市宗教局佛道處幹部）、王永平（龍華寺寺務處第一副主任）、沈鶴群（工程師）、胡志文（龍華寺寺務處秘書），五人中有二人（宋紹光、王永平）不擔任具體工作。實幹的佘百仲、沈鶴群、胡志文三人，其中擔任實際工作的負責人是佘百仲。

　　從接待佛教外賓的素食製作發生失誤而引起的工作差錯，驚動上海市委黨政幹部一批人，為此投入大量人力，研究設計建造了一座三星級佛教賓館的決策，參與此事幹部的實際行動，給了我深刻的教育，啟發我認真地思考：共產黨員是無神論者。他們是批判宗教的，為甚麼又如此幫助宗教？解放後的最初十幾年，逐步收縮宗教，文革動亂的十年，徹底推翻宗教。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強調實事求是，認真總結歷史，糾正差錯，恢復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幾年後，黨為妥善處理好宗教工作，發表了十九號文件，這個文件全面闡述了共產黨對待宗教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政策。在世界上共產黨掌權的國家裡，如何處理好與宗教界的關系，文件不少，但中國共產黨的十九號文件，算是劃時代的馬列主義文獻。共產黨是無神論者，他可以不帶感情上的偏向，能對各個宗教一視同仁。能夠提倡各教大團結，共產黨是歷史唯物主義者，不帶主觀性，他發現并承認宗教的長期性。共產黨是歷史唯物主義者，一切從實際需要出發，宗教徒的宗教習慣和宗教感情，是十分執著的。黨是絕對關懷和滿足。為了真正滿足佛教信徒的生活習慣，要辦好一座佛教賓館，不怕麻煩，全力以赴。怎能不使我們感動呢？沒有黨的宗教政策，就沒有佛教賓館。

　　在決定建造賓館，而且確定由龍華寺創辦之後，有一次我和明暘大和尚談過一些想法，明暘大和尚講：「龍華寺是十方叢林，辦成的龍華迎賓館也是為十方服務的。但更為重要的，這個賓館是中共上海市委和上海市府為體現宗教政策決定興辦的。我們今後的做法不能違背這個原則。我是龍華迎賓館的法人代表，為賓館做好工作，也是我愛國的一個表現。你在為我做具體工作，也不能忘記堅持這個原則。」我說「大和尚放心，我會照辦的。另外我有個想法，賓館的經濟獨立核算，要自負盈虧。龍華寺的經濟是十方來，十方去的叢林經濟，它不能挪到賓館去用。」明暘大和尚講：「這是對的，希望你把好關。另外還有一點，和尚不會管理賓館，我不管。你這位居士也不要管，你可以關心，但具體管理工作要請行家來管，但是一定要維護好佛教特色。」

　　最近，我去青浦福壽園清明掃墓，看到張承宗先生的墓碑，我感到有一點遺憾。在一九八七年春節，我陪明暘大和尚到市委統戰部向張承宗部長拜年，他十分關心佛教賓館的事，詢問籌建情況怎樣，我們說正在進行。他又問你們廟裡過去來客怎麼住的？明老講「有上客堂專門接待客人。」張部長聽到很高興。也說佛教賓館建成後，就取名「龍華上客堂」很好，我們都講好。後來正式取名時，我說：「張部長已經取了名字叫『龍華上客堂』。他們不同意，我也扭不過！」現在我還遺憾，對不起關心我們的張部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