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詩序》云:「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可見,詩從來不是無病呻吟之物,必有所感、有所寄、有所思,不吐不快者也。
詩歌創作之初,必須考慮聲律問題。「夫音律所始,本於人聲者也。聲含宮商,肇自血氣,先王因之,以製樂歌。故知器寫人聲,聲非學器者也」(《文心雕龍.律》),劉勰這一論斷,很客觀。無論詩歌的吟詠或吟唱,皆以人聲求適諧,至於配樂之器,亦應附麗於人聲,請證諸宋人姜夔句「自作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
二十多年前,我在一篇文章中用兩句話概括佛教對中國文化之貢獻:「云和之樂,隨法鼓兮偕宣;雅頌之聲,共梵音兮齊遠。」誠然,佛教對中國文化藝術史和實際生活之影響至巨,難以盡說;而這兩句話,卻主要針對「法鼓」、「梵音」之功蹟,它乃是中國詩詞音韻學之重要源頭活水。「南朝沈休文,善悟梵音,創浮聲切韻之學,厥功奇偉哉」,所以我曾如此贊嘆沈公。
除卻聲律音韻這一外在形式,詩尤講究內質、涵含,而「禪」之融透,使詩的空間無限拓展,一派光風霽月。詩律同參禪,其旨趣之微妙幽玄,難以言宣,如風吹水,「羌芳華自中出」。
修道之謂教,我對佛教之興趣,不僅因為其為教,更因為其豐贍而有魅力的文化性。其豐贍,在於其蘊涵無比的知識、智慧、學術、學問等等;其魅力,則不在於神秘,而在於它給我們提供了一種獨特的世界觀和方法論、一種耐人尋味的思維模式和行為範例。積善成德,厚德載福,福延善集,無非是力圖使人活得乾淨、痛快,而且有意義、有價值。
月照上人雅善聲律,當其深入法性、遍列法相之時,往往心性攖寧,諸法空相,然至其以入世法開方便法門時,則宇宙、社會、人生、六道諸相皆在天眼。物色之動,心亦搖焉,欲以梵音而入雅頌,遂有天目山詩詞吟詠之雅集。好詩如潮,嘉惠來者,其善大哉。吾老矣,有詩友如月照上人,深感宿緣匪淺,謹欣為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