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說近現代上海佛教高僧(上)
◎覺 醒

教傳入上海的時間甚早,相傳在三國時代。佛教就已經傳入上海地區。上海的龍華古寺和靜安古寺,相傳均初建於三國吳赤烏年間(238—251)。但是,古代上海的佛教,在中國佛教發展史上,地位並不重要。一直到了近代,情況才有所不同,出現了復興徵兆,並逐步成為全國佛教發展的中心。具體表現在近現代的上海佛教界,涌現出了一批愛國高僧。他們有的以詩文表達自己的愛國情懷;有的對清末統治者和民國年間的軍閥進行口誅筆伐;有的在日本侵略者面前不屈不撓;有的在建國後積極參政議政,熱愛新中國。

一、愛國詩僧寄禪法師

   寄禪(1851-1912)法師,名敬安,別號「八指頭陀」俗姓黃,名瀆三,字福餘,湖南湘譚人,幼年時即父母雙亡,曾從塾師讀《論語》,後因家貧輟學,只能攜書自課。一八六八年到湘陰法華寺隨東林和尚出家。同年冬在南岳祝聖寺於賢楷律師門下受具足戒。後從恆志禪師習禪於衡陽岐山。一八七一年,在湖北登岳陽樓,忽得詩句「洞庭波送一僧來」,受到人們的稱讚,由此開始學習作詩。一八七五年,到鎮江金山寺從大定和尚參禪。其後遍參江南名剎,親近高僧大德。期間,曾於寧波阿育王寺,燃二指供養佛舍利,遂稱「八指頭陀」。一八八四年回到湖南,先後住持諸大名剎。一九○二年出任浙江寧波天童寺住持。一九○八年被推為寧波僧教育會會長。首創僧眾小學和民從小學。一九一二年在上海,適中華佛教總會成立,被推舉為首任會長。曾赴南京謁見臨時大總統孫中山,籲請保護佛教寺產。後因湖南等地寺產發生糾紛,乃應各地僧眾之請,北上請願,未獲結果,憤慨之餘,於北京法源寺猝逝。著作有《文集》二卷,《語錄》四卷。後人編有《八指頭陀詩集》十卷及《續集》八卷。因其詩篇中有「我雖學佛未忘世」,「國仇未報老僧羞」等句,人們稱他為愛國詩僧。

二、辛亥革命時期的愛國僧人宗仰法師

   宗仰(1865-l921)法師,俗姓黃,法名印楞,別號楞伽小隱,自署烏目山僧。江蘇常熟人。幼年時曾拜翁同龢為師,學習儒學。一八八四年在常熟三峰清涼禪寺隨藥龕和尚披剃。一八八五年赴鎮江金山寺受具足戒,並留寺任監院。因天資聰慧,又勤奮好學,終於博通佛教經典,旁及中西政治之學。尤精於詩、書、畫,通曉英、法、日、梵等文,人稱佛門龍象。戊戌變法後,在上海結識章太炎、蔡元培等,共議救國之道。一九○二年,與蔡元培、蔣維喬、黃炎培等人發起組織中國教育會,改良教育,挽救危亡。翌年當選為中國教育會會長。曾主編《蘇報》,倡言革命。因出資刊行章太炎《駁康有為論革命書》和鄒容的《革命軍》,被清政府列入「密拿嚴辦」名單。一九○三年《蘇報》案發生後,章太炎、鄒容被捕入獄,他在滬多方營救不成,遂去日本避難。期間拜謁了孫中山,孫特辟樓下一室讓其居住。後孫中山離日赴檀香山。他慨贈巨款以壯行。不久加入同盟會,決意參加革命。在東京時曾資助留日學生主辦的進步刊物《江蘇》雜誌復刊,常在該刊發表詩作,宣傳愛國反帝,啟迪民心,促清瓦解。一九○四年下半年離日返滬,繼續弘揚佛教。曾幫助哈同設計建造「愛儷園」,主持園中特辟之「頻伽精舍」。一九○八年夏,在愛儷園之頻伽精舍編印《頻伽精舍大藏經》,五年方成,得8416卷。它是我國第一部用鉛字排印的大藏經,後來成為我國常用的大藏經之一。民國成立後,在初建的中國佛教會工作,參與《佛學叢報》的編輯。稍後,協助月霞大師在愛儷園辦華嚴大學。一九一三年三月,宋教仁在上海被刺身亡。他作《宋殺憤言》和《討袁篇》,堅決主張討袁。討袁的「二次革命」失敗後,他謝絕交游,閑戶讀經。一九一四年歸山,復充江天寺首座。一九二○年任南京棲霞山住持,時孫中山首捐銀幣萬元,助其修建寺宇,作為歸還他當年義助革命之款。他將此款全部用作棲霞山寺的修建。宗仰一生大部分時間從事革命事業,堪稱辛亥革命時期的愛國高僧。

三、作詩、寫字表達愛國思想的弘一大師

   弘一(1880—1942)大師,俗姓李,幼名文濤,學名成蹊,又名廣侯,字叔同,別號息霜。法名演音,亦稱晚晴老人。原籍浙江平湖,生於天津。他精通日、英、意三國文字,對音樂、繪畫、戲劇、書法、詩詞、金石都有很深的造詣。他於一九一六年冬,在杭州虎跑寺進行「斷食」試驗。翌年春,成為大慈寺了悟和尚的在家弟子。一九一八年於虎跑定慧寺出家,同年受戒於靈隱寺。後即往來於嘉興、上海、溫州等地,弘揚佛法。期間,曾在浙江永嘉等地閉關潛修,從事著述。一九二六年到江西,駐錫廬山。一九二八年至福建,常住廈門南普陀寺、泉州承天寺和開元寺。一九三一年在浙江上虞白馬湖橫塘鎮法界寺佛前發願專修南山律學。由於他精研佛教戒律,後被稱為「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師」。他出家後,善於以作詩、寫字來表達其愛國思想。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後,他悲痛萬分,於就食時潸焉出涕,對弟子們說:「吾人所吃的是中華之粟,所飲的是溫陵之水,身為佛子,於此之時,不能共抒國難於萬一,為釋迦如來張點體面,自揣不如一只狗子。狗子尚能為主守門,吾人一無所用,而猶靦顏受食,能無愧於心乎」(《弘一大師永懷錄》第251頁)愛國之心昭然可見。後來他弘法於廈門,戰爭日趨緊張。,各方都勸他避入內地。他置生死存亡於度外,多次向人表示;「因果分明,出家人何死之畏?」(同上第21頁)又說:「為護法故,不怕炮彈」,「對付敵難」,應「捨身殉教」。(同上第231頁)並題其所居之室為「殉教室」。又作詩贈友人:「亭亭菊一枝,高標矗晚節,云何色殷紅,殉教應流血。」(同上第252頁)其同仇敵愾、為國捐軀的精神,曾鼓舞了許多佛教徒奮起抗敵,共赴國難。他用作詩寫字來表達其愛國思想最突出的例子,是他多次書寫「念佛不忘救國,救國不忘念佛」的愛國詩句,分贈各方。他的這一墨寶,在當時的佛教界廣為流傳,影響極為深遠,許多佛教徒在其影響下走上了愛國愛教的道路。在他逝後,為了紀念他在上海的弘法活動,彰顯他的愛國愛教思想,上海佛教界由震華、白聖、夏丏尊等發起,在上海玉佛禪寺成立弘一大師紀念會和弘一圖書館。現在,玉佛禪寺的弘一圖書館和紀念堂均已恢復活動。

四、憤怒控訴日寇暴行的興慈法師

   興慈(1881-1950)法師,俗姓陳,法名悟雲,別號觀月,又號瞻風子。浙江新昌人。家世業儒,敬信三寶,一門八人。先後出家。十四歲隨父於天台山方廣寺出家,翌年於國清寺依從鏡和尚受具足戒。後嗣其法脈。一九○七年起,開始獨立講經弘法,受到稱賞。一九一五年、天台山中方廣寺毀於火災,他回山重建,前後十年,方始恢復舊觀。一九一八年至滬,在愛儷園講授《天台四教儀集注》,有沈映泉居士特建超塵精舍,請他主持青年僧伽教育,四方學者齊集,乃於一九二四年起,興建法藏講寺,建成後成為上海最大的淨土大剎。後於寺內設立學社,教誨學人。一九三一年,回天台山任華頂寺住持。重建殿宇,此後赴各地講經。一九三八年上海為日寇侵佔,他來滬組織上海佛教同仁會,救濟來滬難民,被推為同仁會會長。該會設立的施粥處,前後五年,受惠的貧民、難民達千多萬人。一九四六年,他在法藏寺創設慈光補習學校。一九四七年,又創設興慈中學,招收失學青年,培育人才。一九四九年在法藏寺創辦慈光施診所。他的愛國思想表現在對日本侵略者無比憤恨。在抗戰勝利時,他滿懷激情寫下了《鑼鼓聲中慶祝勝利》一文,其中對日寇、漢奸的暴行義憤填膺,對抗戰勝利歡欣鼓舞。文中說:「慨自民國二十六年(1937)以來,寇氛肆虐,到處荼毒生靈。如同兒戲。軍事甫過,地方喘息未定,又復厲行種種苛政,榨取脂膏。在此期中,君子道消,小人道長,偏有不逞之徒,為利祿所餌,不惜日供丑類驅使,因之水益其深,火益其熱,增加民生痛苦。」如今「抗戰勝利,和平實現,不但中國抵於安寧,即寰球諸國無不扺於安寧,歟懿休哉!」於此可見興慈愛國之心。

五、在日本侵略者面前不屈不撓的圓瑛法師

   圓瑛(1878-1953)法師,俗姓吳,法名宏悟,別號韜光,又號一吼堂主人。福建古田人。一八九六年在福州鼓山涌泉寺出家,拜興化梅峰寺增西上人為師。翌年於涌泉寺依妙蓮和尚受具足戒。後至福州大雪峰寺隨達公和尚修習苦行。一八九八年起,四出參訪名宿,先後隨冶開、敬安等大德習禪十一年。又隨通智、諦閑、祖印、慧明、道階等高僧修習教觀。曾得法於寧波七塔寺慈運老人,傳臨濟正宗第四十世。又得法於福州大雪峰寺達本老人,傳曹洞正宗第四十六世。歷任寧波接待寺、天童寺、雪峰崇聖寺、鼓山涌泉寺、法海寺、林陽寺、古田極樂寺、泉州大開元寺、馬來西亞檳城極樂寺等名剎住持。一九一四年任中華佛教總會參議長。曾講經於大江南北,並到日本、朝鮮及東南亞一帶弘法。曾創辦寧波佛教孤兒院、泉州開元寺慈兒院、鎮海普益第一和第二小學、鎮海僧立國民學校、安海職業學校、古田圓瑛小學等。一九二九年與太虛等共同發起組織中國佛教會、被推選為會長,並連任七屆會長、理事長或主席。一九三五年秋,創立上海圓明講堂,組織圓明蓮池念佛會,編述淨土經書多種。一九四五年創辦楞嚴專宗學院,後改為上海圓明佛學院。一九五二年,應宋慶齡、郭沫若邀請,出席在北京召開的亞洲及太平洋區域和平會議,並與各國代表聯合發表聲明,呼籲「團結起來,制止侵略,保衛和平」。一九五三年六月,被選為中國佛教協會首任會長。圓瑛大師的愛國行動,主要是在日本侵略者面前不屈不撓。早在抗日戰爭爆發後、也就在中國佛教會發起組織和領導。僧侶救護隊,舉辦難民收容所、開辦佛教醫院,救護傷員,救濟難民。又兩次偕徒明暘赴南洋新加坡、吉隆坡、檳榔嶼等地。籌募經費,援助抗戰。得到華僑領袖胡文虎、陳嘉庚及廣大愛國華僑的贊助。一九三九年回國不久,上海日本憲兵隊突然將圓瑛大師和明暘法師逮捕。轉押到南京日本憲兵司令部,受到嚴刑拷打,圓瑛、明暘師徒堅貞不屈,絕食抗議,迫於社會與論及圓瑛在中外佛教界的威望,日本憲兵才不得不將圓瑛師徒送回上海,日方曾通過日僧企圖誘逼圓瑛大師「合作」,他以老病相卻,堅決拒絕。一九五三年九月臨終前,立下遺囑。諄諄以愛國愛和平告誡弟子:「余以衰年,幸逢盛世,去歲晉京。參加和會,得見開國之偉大氣象。及各邦人士對吾國之衷心愛敬,使余於祖國建設與保衛和平事業,增加無限信心。願我全國佛教徒同心同德,積極參加愛國運動,致力和平事業。應思利民護國,饒益有情,乃成佛之基,眾善之首。」由此可見,圓瑛確實是一位愛國高僧。

六、愛國愛教的應慈法師

   應慈(1873—1965)法師,俗姓余,名釋,號振卿。法名顯親,自號華嚴座主,晚年別號拈花老人。原籍安徽歙縣,生於江蘇東台。幼讀儒書,曾中秀才。廿六歲時於普陀山從明性禪師出家。後至南京三聖庵研習《維摩》、《法華》、《楞嚴》等經,參究禪宗明心見性之學。一九○○年至寧波天童寺從敬安禪師受具足戒。後即到處參學,訪謁耆宿,先後在鎮江金山寺、揚州高旻寺、常州天寧寺等地隨大定、月朗、冶開等禪師習禪數年,深有領悟。一九○六年與月霞等共同得法於冶開,為臨濟宗第四十二世,旋隨師兄月霞法師學習華嚴教法,十二年中,敬事如師,始終不懈。曾協助月霞法在上海辦華嚴大學。後又至常熟興福寺辦法界學院。一九二二年,在杭州菩提寺閉關潛修,專究賢首一宗典籍。一九二五年,應常州清涼寺靜波和尚之請,創辦清涼學院,後又遷上海清涼寺下院、常州永慶寺、無鍚龍華庵等地續辦,他隨院講授八十卷《華嚴經》,從不間斷,此後赴各地講經弘法,並朝禮五台山多次。一九三九年,在上海與蔣維喬居士和李圓淨居士等發起組織華嚴疏鈔編印會,被推舉為理事長,建國前後。在南京建立華嚴速成師範學院,培育華嚴僧才。晚年安居上海慈雲寺(沉香閣)之印月禪室,息影潛修。一九五七年被選為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他是佛教界一位愛國愛教的典範人物。早在抗日戰爭時期。他在南京、上海等地弘法,敵偽曾幾次要脅他,要他出面主持法會,他斷然拒絕。高風亮節。為世稱頌。他還曾在一九四三年出版的僧侶抗戰工作史《奮迅集》的再版序言中慷慨陳言:「當八一三抗戰軍興、凡我中華志士,莫不奮臂揮戈,共衛祖國。斯時也,我佛教明眼知識,首有僧侶救護隊之組織。當國家清平之時,自應隱逸清修,一旦有事,仍當作獅子奮迅以赴。」同仇敵愾,愛國愛民之心躍然紙上。在一九五九年國慶十週年時,他曾在《現代佛學》上《獻詞》八偈、其中兩偈說:「我生世間八十七,七十七年空白首,此十年中入蔗境,幸福光明歡樂甚。」在他的臨終遺囑中,更是諄諄囑咐弟子們:「我去世後,望我輩弟子及學人等,努力學習,擁護政府政策法令,積極為建設社會貢獻自己的力量,至要!至要!」(續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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