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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熙法師的一夢禪室,有一幅「茶禪生涯」的書法,邊款題云:虛曇法師精於禪精於茶僧中龍象也。是當代集佛學(文學、醫學、書畫於一身才學著名的洪丕謨教授手跡。每次去拜訪法師,一邊品味他沖的茶,我都會情不自禁的思索、琢磨「茶禪一味」背後的深遠意義。依茶禪的平常心,淡淡的應酬、處理寺中的法務,自己還得研究禪學、傳統文化和藝術的大熙法師,在時下年輕法師中,據我所知少之又少,實乃鳳毛麟角。
大熙法師號虛曇,筆名苦瓜和上,滬籍人。少年時曾隨近代滬上諸多名家學習,還有的和他結成了忘年交,如著名的藝術大師朱屺瞻、萬籟鳴、劉旦宅,文學家鄭逸梅、佛學家蘇淵雷等老先生。這是我在莆田廣化寺親眼目睹法師珍藏的書畫作品中看到,他們都落款稱法師為賢弟或道兄。
說起大熙法師,我與他有著殊深的因緣。他是我的良師益友,我們早年結識於莆田廣化寺。那是一九八六年,我到莆田廣化寺求學(福建佛學院所在地),當時授課的法師極少,只有兩位法師,他們都住在小南山。小南山十余間房,有地藏殿。四周砌了圍牆,隔斷了外界人事的紛擾,還有一個很大的花園,茂盛的花草樹木,環境十分幽靜。裡面生活設施齊全、如衛生間、洗澡設備,還可以搞小廚房,這是廣化寺對有學問道德僧的高等待遇。在廣化寺不久的時間,我就發現小南山一個秘密,原來還住著另一位法師,這位法師早晚不上殿,只看到他到齋堂用齋。平時也沒有看到他和誰來往,即使來回的路上相遇,他也沒有與誰搭話,停下來聊一會兒,樣子很古怪。不過他端正、從容的走姿很有威儀,眉宇之間有股智慧,布滿祥和。我敬佩之情、相識的欲望油然萌生,
後來,在同學老悲的引荐下,我才知道他是大熙法師,來自上海,是隨同被譽為「江南第一高僧」的茗山長老來到莆田的,在傳統的「一日不做,一日不食」的廣化寺,除了法師們備課講學,學生們讀書,任何人都得各行其職,有的還要耕田勞作,有的上山砍柴、巡山,沒有輕閑的僧人,廣化寺元老圓拙老法師獨具慧眼,破例成就大熙法師,安排他進住法師寮,圓拙老法師是當今佛教界頗有影響的人物,一生以持戒弘戒為己任,在他住持下修復廣化寺,改子孫道場為十方叢林,考慮到佛教人才青黃不接,為了培養僧才,又創辦了福建佛學院,大熙法師就是在這樣一位慈悲、卓有遠見的老法師關心呵護下,安靜於他道業、學業上的功課。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和法師慢慢有所接觸。後來在老悲數次地磨破嘴皮,法師才答應輔導我和老悲師兄弟幾位的書法和古文,這樣地開了例,以後我就常向法師請教古文、詩辭。他也很慈悲地犧牲自己用功時間,諄諄教導,也就是這樣我才對古文化產生較濃厚的興趣,對藝術有所領悟,都與法師的教育分不開。
再後來,知道法師才華的同學越來越多,經常有學生不遵院規,私自翻牆找法師請教金石書畫。法師一出房門就有同學圍攏上來,這在廣化寺是不容許的,因為出家人得靜心思過,用功修行,不得聚眾喧嘩,討論世間學問,同學們就想請圓老出面,請法師在學院講課,因為大熙法師非常尊敬圓老,早晚必到圓老房間問候、請教一些佛學,圓老也很器重他,同學們都很開心,認為圓老出面他一定會答應講課,孰不料不久時間,法師卻飄然去了廈門南普陀寺。
法師在廈門的一段時間,老悲師兄弟幾位曾去探望法師,還有很多同學也去過。聽老悲及同學們說:「法師在妙老的安排下,生活和居住的環境要比莆田好。在廈門,還是安心的做自己的學問。」我聽後也就放心法師的離去。我們幾位同學總有內疚感,覺得我們給法師帶來了麻煩,否則他就不會離開廣化寺。有一年春節時我去南普陀寺探望法師,他卻巳經回上海了。想到以後與法師很難見面,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朝夕問道,心中充滿了遺憾和惆悵。我失去了一位很好的良師與朋友,後來與法師聯絡斷斷續續,因為都忙著各自的事。九三年我在廣化寺與法師再度相遇,才得知他在浦東住持一座道場。此時的法師為了修復禪寺,法務非常繁忙,但他還是很慈悲的,和我暢談別後的狀況。關心地過問我的學業、道業、並說這次是專程從上海過來探望圓老。
恍然間就是十幾年,法師在上海一領衲衣,依文會友,依德感人,在滬上成了僧俗兩界的名人,他不但住持長仁禪寺的法務,又不辭勞苦、菩薩心腸的開創新的道場--法華學問寺。他跟我說:「要弘揚佛教文化藝術,弘揚法華宗,建成後的法華寺,不僅是研究佛學、文化藝術、傳播法華宗的道場,更是集古今文化、高品味的具有時代風貌的人文景觀。」法師法務禪余最大的愛好是喝茶,歷史記載,茶與禪的文化源遠,有著密切不可分割水乳般的關係,如有名的趙州茶等公案,不勝枚舉。
法師對茶甚是精道,談起茶的典故如數家珍,拿起茶葉只要一看一聞,就能分辨茶葉產於何地,是清明還是雨後採摘,當用何種水質和器皿沖泡。他說:「茶與禪、書畫藝術都是相通的,能領悟到這平和而無所不包的境界,就是佛家所謂的悟道。」是啊,看著法師在沖、泡、聞、品茶道過程,揉和平常的心,我對「茶禪一味」又有一番感受。在濃變談的過程中,品著香茗,思索追憶法師的腳步,才發現自己離他是那麼遠,他始終是從容平穩面對生活。記得在法師的寮房中挂著法師自己給自己寫了的墓碑「苦瓜和上之墓」。對死,他也是達人胸懷,茶禪我心,生死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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