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遇人半是僧——試談佛教對福建經濟文化的影響
◎何綿山

  傳佛教在福建興盛程度,可稱全國第一。福建佛教目前共有寺廟四千三百多座,僧尼一萬二千多人,居士約十三萬人,無論寺廟和僧尼人數都居全國大陸漢族地區首位。早在宋代,有徐經孫在《福州即景詩》云:「潮田種稻重收穀,道路遇人半是僧。城裡三山千簇寺,雲間七塔萬枝燈。」更有朱熹題泉州開元寺:「此地古稱佛國,滿街都是聖人。」福建佛教在長期發展過程中,對福建經濟文化產生了極大影響。這種影響,主要表現在以下十個方面。

(一)寺院佔有大量土地 寺院經濟在福建經濟中佔有重要比重

  
福建在唐代才開始開發,但唐懿宗時(860-873年)寺院就有一百二十所之多。至唐末五代,僅福州地區就增建佛寺二百六十七所。當時許多寺院在建寺之初即佔有相當一部份膏田,如唐咸通十一年(870年),大地主藍文卿捐田七千餘畝給雪峰寺,同年莆田龜洋建院九座,擁有東園千畝。閩王王審知施給古山涌泉院僧田八萬四千畝。後周見德年間(954-959年),五代清源軍節度使留從效於泉州建南禪寺(即後稱為「承天寺」),置僧田九百石。五代時,「偽閩以八州之產,分三等之制,膏腴者給僧寺道觀,中下等者給土著流寓」(《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五十六)。宋元福建寺院經濟在全國居首位,其原因是僧尼在免賦役方面享有特權,不少人入空門借寺院保產業。正如《文定集》卷十三載:「家有三丁,率一人或二人舍俗人寺觀。」宋朝廷的賜予、信徒施舍及從民間購買等多方面渠道,使宋代福建寺院所佔田產數量激增,如莆田囊山慈壽寺,原為「延福寺」,唐僖宗李儇賜名「慈壽寺」,並賜田以供香火。宋太祖乾德二年(964年),統治泉漳的平海節度使陳洪進又撥給金壇莊田二十頃。再如漳州地區,寺院佔有的田產在全部田產的70%以上,正如陳淳所言:「舉漳州之產而七分之,民戶其一,而僧戶居其六。」(《北溪大全集》卷四十三、四十四)《三山志》卷十載宋孝宗淳熙年間(1174-1189年),福州田畝總數4263318畝,僧道佔532416畝,佔總田畝比例12.5%。按比例,淳熙時福州每一僧人佔田36.43畝。元代福建又重修大批寺院,一些大寺的發展,超出唐宋規模。元代福建寺院佔田極多,與宋代相比,賦稅全免,所以元代福建寺院經濟條件更優於宋代,元代寺院開始大量兼並土地。《漳州府志》卷三載:「書院毀於兵,而地歸浮屠氏矣。」《興化府莆田縣志》卷九載:興化諸學田,「至元時浸沒於浮屠豪右。」《延平府志》卷十九載,南劍州學田,「久藉於僧寺」。明清兩代,僧田佔有特殊地位,明人蔡清在《民情四條答當路》中云:「天下僧田之多,福建為最。舉福建又以泉州為最,多者數千畝,少者不下數百。」(同治《福建通志》)《福建經濟發展簡史》(廈門大學出版社1989年版)中指出:「明清時代,福建僧道寺觀佔田在全國是一個突出的現象,故舊志中有的把僧田劃為一個獨立的部分,而與官田、民田相並列、福建寺院佔有大量土地,對福建經濟產生了不小影響,在福建本來就有限的土地中寺院田佔有過大的比例,對整個社會農業生產的發展不能不有所限制;第二,寺院因田產多、產錢多而賦稅重。據游彪《論宋代福建路的寺院經濟》(《中國史研究》1991年l期)統計,宋代福州地區寺院共1473所;按產錢五貫以上僅四十三所;一至五貫三百四十一所;五百至一千文三百二十所;一百至五百文五百五十四所;一百文以下一百八十三所;無產錢三十二所。由此,福建寺院所承擔的賦稅較為沉重。


(二)寺院承擔了種種徭役和較多的社會公益事業

  
福建寺院負責修築城池、建造橋梁、疏浚河道幾成慣例。如宋元豐中(1078—1085年)南平黯淡院僧人負責險灘的開浚疏通;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起,僧惟真用九年時間治理福清綿亭洋,使之能灌溉四十頃的農田;始建於宋嘉祐中(1056—1063年)的莆田太平坡,曾由囊山慈壽寺僧協助重修。福建的許多著名橋梁,也都有僧人參與,如建於宋皇祐五年(1053年),竣工於嘉祐四年(1059年)的泉州洛陽橋,由郡守蔡襄主持,具體負責工程的是僧義波、宗善等人。被稱為「天下無橋長此橋」的安平橋,於宋紹興八年(1138年),由僧祖派發起修築,僧智淵亦施資捐助至二十一年(1151年),才由郡守趙令衿續建好。據《福建通志》記載,僅宋一代,由僧人修的橋梁就有一百零一所,如同安的宏濟橋,永春的永鎮橋,仙游的九座橋、侍者橋,福清的通海橋、石塍橋、無患橋、躡雲橋,晉江的石筍橋、悲濟橋,霞浦的赤岸橋,將樂的張坊橋、長樂的靈源橋等。福建僧侶建橋在當時佔有相當大比例,如晉江僧侶建橋十九座,佔總數37.3%;泉州僧侶參與興建的橋有44座,佔總數41%,這在客觀上推動了福建經濟的發展。


(三)對福建士大夫在思想上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

  
福建的士大夫,無論是崇佛或反佛,思想上都受到佛教的影響。以宋代為例,如楊億、胡安國、游酢、陳易、李綱、真德秀等本人就是著名居士,而劉子翬則受佛禪思想影響極深,正如王漁洋《帶經堂詩話》卷二十載:「其《屏山集》詩,往往多禪語。……先生常語文公曰:「吾少官莆田,以疾病時按佛老之徒,聞其所謂清淨寂滅者,而心悅之。比歸讀儒書,初亦由禪人、朱熹與佛教關係更密切,其佛學思想即襲承宗杲、道謙的看話禪,雖然朱熹最終「逃禪歸儒」,但其理論核心「理一分殊」則是源於華嚴宗和禪宗。明代徐、曹學佺、李贄等,都與佛學關係密切。李贄曾潛心佛學,著有《華嚴合論簡要》四卷、一代偉人林則徐也深受佛教影響,正如中國佛教協會所介紹,林則徐「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在日理萬機和戎馬倥?中,不廢誦經念佛,親筆楷書佛經五種,作為《行輿日課》,足見其持之精勤。」趙樸初在為《林文忠公手書經咒日課》所寫的「序」中,稱「林文忠公為中華之民族英雄。志行勛烈,震鑠今古,而其閑邪存誠。養心成性之功,拳拳服膺而弗釋者乃在釋氏之教典,觀公手書日課之本,端嚴整秀,想見其對越之虔,信奉之篤。」在林則徐《日記》、《詩集》、《文鈔》中,有不少反映供佛禮佛、參禪誦經、忌日持齋、佛誕行香、求佛祈雨、寫經贈友、贊揚佛子、參拜佛寺,與佛教界人士交往的內容,並一度有遁蹟空門,歸依寺院念頭。


(四)寺院成為讀書講學之處推動了教育的普及

  
福建寺院多在山清水秀的名勝之外,遠离塵世,幽雅靜謐,有些又多有藏書,且又可隨僧齋餐,故不少士子因寺院之便,聚讀於山林。一些著名學者或到寺院講學,或寄寓寺院讀書。這種現象在宋代較為突出。如將樂縣含雲山的含雲寺,宋理學家楊時不僅在寺中度過他幼年讀書生涯,一生中還多次在此聚徒講學和完成了不少宏篇巨著。李綱曾寄偶沙縣興國寺,於寺中「取佛菩薩語而觀之,則又取經史百家之言,而參訂之」(嘉靖《延平府志》卷十九藝文志一)。他在寺中所寫詩歌七卷三百六十五首,佔其詩歌總數四分之一。李綱還於泰寧丹霞寺中讀書著述,並「與丹霞僧宗本為蓮社友」(《泰寧縣志.人物志》)。朱熹更是借寺或求學,或講學。他曾於建州(今南平)西林院進謁李延平受學,一住數月,「朝夕往來受教」,前後共五次住進此寺,並與此寺長老可師結為忘年交。不僅大師們借寺研習講學,一些士子也如此。如生活於南北宋之交的李富,舍腴田入莆田梅峰寺,並招聚學生於此講學,所造就的皆知名人士,人皆呼梅峰寺為講寺,元代又於寺中設官講,故更以講寺著名。這種書院功能的傳統沿襲到近代、性質開始轉變,寺院成了培僧材的搖藍。


(五)留下了許多珍貴的文物

  
福建因寺廟眾多和遠離戰亂,一些佛教文物保存相對完整,是研究佛教史的珍貴實物。如:1、石刻和碑文經幢。如鼓山即有摩崖石刻六百一十一段,現存五百五十三段,已失五十八段,其中宋刻八十九段,元刻十一段,明刻三十一段,清刻一百六十九段。民國刻九十六段,疑刻一百五十三段。從這些石刻中可考察當時名人與鼓山的關係,對於研究鼓山佛教的興衰,有一定價值。建於北宋的南安桃源宮院羅尼經幢,共七層,為南安佛教女弟子葛門陳二十二娘為追荐亡夫與雙親而建,第四層分行豎刻《尊勝陀羅尼經咒》全文。建於唐代咸通年間漳州芝山開元寺經幢,幢上所刻《佛頂尊勝陀羅經》以書法遒勁飄逸而馳名於世、惜「文革」中被毀,其殘片存於漳州市圖書館;建於宋紹聖年間的漳州塔口庵經幢,幢身刻有佛像及「南無阿彌陀佛」等。位於泉州清源山彌陀岩擎珠峰下的行書「佛」字,為清乾隆武狀元馬負書手筆,字徑4.18X3.19米寬,勒石面積達16平方米,最後一筆4米有餘,如大刀倒插,整個字體遒勁挺拔,真若一佛出世,超然塵外,與青山綠樹相映,如萬綠叢中一點紅。


(六)保存了許多稀世石雕佛像

  
如泉州清源山彌陀岩的阿彌陀佛立佛高5米,寬2米,頭結球髻,右手下垂,左手平放胸前,足踏蓮花,端莊肅穆。清源山主峰半山腰一尊利用天然岩石雕成的立式釋迦佛瑞像,高4米,寬1.5米,左手下垂,掌心朝外,右手露肩,神態莊嚴。清源山碧霄岩三尊用花崗石雕琢而成的並排而坐的大型佛像,造型古樸莊嚴,佛教考古學家溫玉成先生在《中國石窟與文化藝術》中認為「這是一組典型的元代喇嘛教造像,主要造像特徵是;內髻頂有髻珠、面相頦寬而下頦尖,均著袒右肩袈裟,細腰,佛座為低的仰覆蓮座。中間釋迦佛作降魔印;左側佛左手托缽;右側佛為禪定印。這是我國東南沿海除杭州外唯一一處有明確紀年的喇嘛教造像、晉江西資岩依山雕刻立佛五尊,中間三尊,為「彌陀三聖」,中尊為阿彌陀佛,高約7米,右手作接引狀,左手垂膝,頭結螺髻,著袈裟袒胸,衣紋柔美;左尊為觀音菩薩,手提淨瓶,右尊為大勢至菩薩,姿態與觀音相似。宋代雕刻的晉江南天寺摩崖造像,為西方三聖坐像,主尊阿彌陀佛,有內髻,正中刻髻珠、螺髮,面相豐滿,雙耳垂肩,身穿雙領下垂袈裟,結跏跌坐,手結彌陀印,胸前卍字法,坐於三層仰蓮座上,蓮座下部刻連枝紋及水波紋。兩旁為觀音菩薩與大勢至菩薩,一奉淨瓶,一執卷書,為我國東南部優秀石刻造像之一。宋代雕刻的南安九日山石佛由聳天巨石雕成,佛像袒胸跌坐在蓮座上,氣勢雄偉心陪面部分五觀已缺落。再如遺存於泉州安福寺內的五尊「陀羅藝術」石雕佛像,(其中兩尊頭部已破損),用料皆為青石,為唐中葉所雕。佛像細眉高鼻,可看出受古希腊藝術影響,雙耳垂肩,衣紋緊貼身體,有的半露手臂,或立或坐。顯得典雅和諧,肅穆寧靜。福建散落於各地的石雕佛像數量極多,體現了不同時代的不同藝術風格,「諸如隋唐時期的褒衣雍貴,宋代的肅穆端嚴,元時的詭譎瑰奇,無不顯示了各自鮮明的時代氣息和審美准則,是特定歷史文化發展和精湛技藝的物化。」(許建平《泉州的石窟造像》,《文史知識》一九九七年一期)。


(七)留下許多與佛教有關的詩詞楹聯

  
以楹聯為例,其特點一是名人題的多,僅如朱熹,他題泉州開元寺:「此地古稱佛國,滿街都是聖人。」題漳州開元寺:「鳥識玄機,銜得春來花上弄;魚穿地脈,挹將月向水邊吞。」題福州西禪寺:「碧澗生潮朝自暮,青山如畫古猶今。」題南安雪峰寺:「地位清高,日月每從肩上過;門庭開豁,江山常在掌中看。」二是寺內楹聯多。福州鼓山涌泉寺的楹聯就多達幾十對,如:「淨地何需掃,空門不用關。」「地出資源臨海嶠,天生石鼓鎮閩中。」高樹夾明漪,本來清淨宜常住;巍峰當傑閣,合有英靈在上頭,「五夜功夫鐵脊梁,將勤補拙;二時粥飯金剛屑,易食難消。」「手上只一金元,你也求,他也求,未知給誰是好;心中無半點事,朝來拜,夕來拜,究竟為何理由」,「日日攜空布袋,少米無錢,卻剩得大肚寬腸,不知眾擅越,信心時,用何物供養;年年坐冷山門,接張待李,總見他歡天喜地,請問這頭陀,得意處,是甚麼來由。」


(八)建造了許多有特色的寺廟和佛塔

  
福建寺廟以其獨有特色而在中國佛教建築史上佔有獨特地位。其特點如:1、依據山川地勢,巧妙布局;2、巧借山岩築寺,與山川土地融為一體;3、精美的雕飾與寺廟建築合諧為一整體;4、形態各異的外觀造型等。筆者在多篇文章中對此已有論述,此不贅述。(可參見拙文《福建寺廟建築藝術探微》,《民族藝術》一九九五年三期;《獨具特色的寺廟建築》,《福建宗教》一九九六年一期)。福建許多古塔建造之因緣於埋葬舍利、禮佛拜佛。這類用途的古塔多與寺有關,且大多雕有精美佛像。如莆田廣化寺內建於宋乾道元年(1165年)的釋迦文佛古塔,也名舍利塔。塔高36米,仿木結構樓閣式,一層東西兩面開門,其餘六面設龕,龕內均有佛像。門和龕兩旁都雕有佛弟子菩薩、羅漢等圖案,迦葉和阿難兩弟子,老少分明。第二層到第五層四面都設有佛龕,龕內也雕有菩薩像。建於宋政和七年(1117年)的長樂城西塔坪山的三峰寺塔,高27米,七層八角,塔壁上浮雕蓮花坐佛,全塔共有坐佛二百多尊,第一層最多有六十多尊。建於宋元祐年間(1086-1094年)的同安縣城北梵天寺波羅門佛塔,第二層工字形座的四面各有一組蓮花坐佛浮雕,塔身的四角各有一個展翅神獸,四面浮雕都取材於佛教故事。宋代開寶四年(971年)創建的寧德縣支提寺內有元、明建造的多座禪師塔。建於唐大中三年(849年)的連江縣城北兜護國天皇寺寺塔,為唐代藏經閣,總高9米,塔基第二層條石轉角刻出立佛,塔檐下各邊雕有肅穆莊嚴的五尊座佛,下設佛龕,每龕嵌有兩尊青石刻的羅漢佛。門神背向塔門,兩邊刻有「大方廣佛華嚴經,大乘法蓮華經。」門額有:「悉達多密恆羅」篆刻,可看出當年與佛教的密切關係。福建最著名的佛教古塔為泉州東西塔,始建於唐咸通六年(865年),後又於宋重建。東西塔相距約二百米,其塔雕藝術與內容,堪稱福建之最。東塔名鎮國塔,高48.27米,西塔名仁壽塔,高45.066米。東西塔作平面八角五層形制,每一層嵌有佛教人物浮雕十六尊,兩塔共有浮雕造像人物一百六十尊佛、菩薩、高僧、羅漢、諸天神將、金剛力士,還有八十尊塔檐守望神將和十六尊負塔侏儒,須彌座上有佛傳圖四十方,花卉鳥獸圖四十八方。這些浮雕把佛教的發展、佛教的功德及某些傳說故事凝縮在象徵性故事中。浮雕人物造型各臻其妙,百相紛呈,體現了當時石刻藝術的高超水平,在構圖上運用寫實手法和寫意手法,更加豐富了藝術魅力。


(九)對福建的音樂 舞蹈 戲曲等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1、音樂。佛教叢林音樂曲調有本地調(用作佛事)、外地調(用作祈禱)、福州調(用作佛事)、印度調(用作焰口)等。佛教音樂吸收許多優秀民間曲調,許多民間音樂也吸收了佛教的曲調,其代表作如流行於東山的《春天景》、《思陸地》等。2、舞蹈。如流行於閩清的《穿花舞》,早為和尚做普度時,為死者招魂引度的一種法場舞蹈;流行於用莆田的《九蓮燈》舞蹈,也與佛教關係密切。3、戲曲。一是在動作上的模仿。梨園戲的科步身段,與佛教壁畫、石刻、塑像等人物形態模仿有關,如觀音手、觀音疊座、十八羅漢科等。二是內容取之佛教。如莆仙戲傳統劇目《目連》,即取材於《佛說盂蘭盆經》、《佛說報恩奉公瓦經》。


(十)推動了福建刻書業的發展

  
在中國雕版印刷史和福建刻書業上,福建刻經佔有極其重要地位。如宋代福州東禪寺等覺院所雕《崇寧藏》和福州開元寺所雕《毗盧藏》,不僅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兩部寺刻大藏經,也是福建最早的刻本,「它對福建古代刻書業產主的影響和推動作用是不可忽視的」。(謝水順等《福建古代刻書》,福建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七年五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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