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求堂主人」
——紀念圓瑛大師圓寂五十週年
◎法 空

  「求堂主人」是中國佛教協會第一任會長(一九五三年六月選舉)圓瑛大師給自己取的號。何謂三求呢?即求福、求慧、求生淨土。

  大師示微疾,略感不適,便對明暘法師等諸徒說:「出家人生歸叢林死歸塔,我決定回天童寺。」於一九五三年八月二十日從上海抵達寧波天童寺。

  大師示疾期間,又諸諸師念「彌陀佛七」四十九天,仗彌陀之本願,作往生之助緣,願大師安詳捨報,蓮品高登。一九五三年九月十九日廿三時五分(農曆八月十二日)大師圓寂於天童寺,臨終時,正念分明,心無掛礙,身無病苦,意不貪戀,於嘹亮的念佛聲中,念笑往生,世壽七十六歲,僧腊五十六年。


一、從「一吼堂主人」到 「三求堂主人」

  
大師生於福建省古田縣平湖端上村吳家,父元雲,母闕氏,其父兄弟五人皆無子,母信佛誦經,祈禱於觀世音菩薩,因感而生此子。五歲時,其父母先後逝世,由叔父吳詩瑛扶養,慈愛非凡,聰穎絕倫,過目成誦,有「神童」之稱。一八九三年秋,大師投考古田縣秀才之試,翌年,名列前茅,十七歲,頓覺人生如夢,亟思捨俗出家,為其叔父所阻,未獲如願,十九歲大病癒後,遂決心出家於福州鼓山涌泉寺,禮莆田縣梅峰寺增西和尚為師,法名宏悟,字圓瑛。二十歲依鼓山涌泉寺妙蓮和尚受具足戒並從之,學習佛教律儀。未幾,旋往福州大雪峰寺隨達公和尚修苦行,充當飯頭、菜頭任勞任怨,不以為苦,深得達公的垂顧。

  參方訪道,為佛子要職,大師二十一歲到常州天寧寺,依冶開老和尚修習禪定五載,一九零一年六月天寧寺舉行禪七,大師帶病參加,至二七的第二日,定境現前,身心廓然,即說偈曰:

  狂心歇處幻身融,內外根塵色即空,洞澈靈明無掛礙,千差萬別一時通。

  一九零三年大師廿六歲又到寧波天童寺,跟禪宗尊宿寄禪老和尚習禪六年,一心參究,有大省發,廿八歲冬,在禪七之中,定境復現,更勝於前,頓時身心俱空,湛寂圓明,又說偈曰:

  山窮水盡轉身來,迫得金剛正眼開,始悉到家無一事,涅盤生死絕安排。

  早年,大師專攻「參禪」,為禪學方面有很高的造詣。一九一三年,三十六歲時,他讀了永明、蓮池諸師的著作,又歸心淨土,主張禪淨雙修。於是重興寧波接待寺時,建築講堂,命名「一吼」。蓋於將台、賢兩家教義,結合禪淨雙修,同出於「一吼」;又取獅子一吼,百獸潛跡之義,因之自號:《一吼堂主人》《年譜》60頁)他追求自己的學佛歷程,說:「圓瑛少業孺,冠入釋,既受戒法,致力禪宗,復究教乘,游心講肆,雖解行並進,每生死為懮,迨三十六歲,讀永明、蓮池兩大善知識之著述,深信念佛法門,可以速超生死,疾趣菩提,由是禪淨雙修,二十餘載,早備資糧,求生安養,專修淨業,自行化他。」同時還將自己禪淨雙修,融歸一心的體會,寫成四句詩:

  禪淨雙修四十年,了知淨土即深禪,有人問我其中意,云在青山月在天。

  大師鑒於末法眾生,根利甚少,真參實悟者稀,由於他參禪洞明心地,及研習教典,深知自力了生死之難,遂以淨土為歸宿。一九三五年秋。大師在上海,創建了「圓明講堂」,組織了「圓明蓮池念佛會」,宣講自撰之《勸修念佛法門》和《阿彌陀經講義》之時,又自號「三求堂主人」其意為求福求慧求生淨土。大師還自書「求福求慧求生淨土」,「念佛念法念侶僧伽」一聯,懸掛堂內以自策。第十三代淨土宗印光祖師在《圓瑛法?》序中指出:「跡雖住持宗門,心實重淨土。」

  大師深知念佛法門及三根普備之特別法門,故而,他向後學開示:夫人生最大者生死,世間至尊者佛法。生死飄零長劫,隨業輪轉以不朽,佛法演唱真宗,對機設施而有異,無非指迷拭翳,欲令返本歸源,然於我佛所說八萬四千法門中,求其事簡功深,因微果巨者,舍念佛一法更無他道也。但持六字洪名;便得帶業往生,究竟歸極一心。自可萬行具足,故六萬諸佛,各出廣長舌相以贊揚;歷代前賢,共發堅固願心而倡導。數十年來,大師孜孜以念佛法門為職志,一生講經「百餘會」,敷演經義,處處指歸淨土,因羡慕廬山慧遠祖師創建蓮社高風,乃手創上海圓明講堂,作為弘化淨土道場,從「一吼堂主人」轉到「三求堂主人」,步慧遠、蓮池等淨土祖師的後塵,高揚淨宗寶炬,自行化他為歸宿,曾著述《勸修念佛法門》、《佛說阿彌陀經要解講義》、《阿彌陀經講義》、《佛說無量壽經講義》、《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講義》等淨土法門各種經論,以指導淨業行者學修,以法利生,以化廣大道俗,同沾勝益,並開示念佛迴向發願偈云:

  願消累劫諸業障,願得福慧日增長,願盡此身出娑婆,願佛接引生安養。

  從大師前後不同的自號,可窺見他佛學思想演變,發展的軌跡,亦十分清楚地看出大師,由一位禪宗大德走向淨宗大師的變化歷程。


二、創辦佛教會、僧伽教育

  
大師畢生致力於佛教組織,早年就深感佛教界如不加強團結,結集於一個強有力的組織,對內對外都不能適應時代的要求。一九零九年寄禪和尚住持寧波教育會時,他就極力加以襄贊,諸多擘划。一九零九年,大師主持寧波接待寺,該寺為歷朝古剎,他接主後,拆除新建,重為中興,並創設了佛教講習所。一九一三年,中華佛教總會在上海召開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他就出席並積極參加工作。一九一四年中華佛教總會在北京正式成立時,大師當選為總會參議長。

  一九一九年,大師在寧波,當選為寧波佛教會會長,創辦兩所「僧民學校」,對入學者施以義務教育,繼之,又創辦「寧波佛教孤兒院」,收容無依孤兒,施以工讀教育,各省聞風爭相仿效。

  一九二二年,大師到南洋弘法,曾在新加坡,檳榔嶼等處講經,這時他早年在天童寺的同參轉道法師,在新加坡住持普陀寺,後來又在光明山建了普覺寺,他在普覺寺講《大乘起信論》,並與轉道法師討論重修福建泉州開元寺的計劃。他離開新加坡,轉往台灣弘化,曾在台南講經,一九二三年秋回到泉州,即與轉道,轉物二師,籌劃重修泉州開元寺,終於一九二四年重新修建,一九二五年內創辦開元慈兒院,他任院長,陸續收養孤兒,學科依普通學校,對於飲食、衣服、?具、醫葯則全部免費,以教以養。自從一九二五年正式成立以來,前後培植人才在數千以上。

  一九二六年,大師重渡南洋,籌募慈兒院基金,他將募得之款,在馬六甲組織了一個基金董事會,由董事會保管本息,按實際需要撥付慈兒院支用。

  「北伐」成功,國民政府奠都南京之後,內政部訂下了「破除迷信」的政策,卻把不迷信的佛教也列入迷信團體。一九二八年,政府公佈了「寺廟管理條例」,地方黨幹部及學界欲藉機沒收寺產,充實地方教育經費,就掀起了一陣摧殘佛教寺產興學的風潮。

  一九二九年五月,佛教為求自保,在圓瑛、太虛、諦閑諸法師及王一亭等居士的推動下,在上海召開「全國佛教代表會議」,成立「中國佛教會」圓瑛大師被推為會長,向政府請願,反對「寺廟管理條例」,後來,政府把全文廿一條的「管理條例」修訂為全文十三條的「監督寺廟條例」,沒收寺產的事件才緩和下來。

  大師主持中國佛教會,積極推動佛教參與社會福利事業,因為社會福利是弘法利生的一個組成部分,大師除「講經說法」以法布施之外,尤其熱衷於福利慈善事業,他鼓勵寺院設立慈幼院、醫院、工廠,分擔社會責任,以減才外界攻擊的口實。

  一九三一年,「寺產興學」事件餘波蕩漾,風波再起。這時,有一位中央大學教授邰爽秋,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育碩士,回國在「中大」任教。他提出了四項主張——「打倒僧閥,解散僧眾,劃撥廟產,振興教育。」當時的內政部長薛篤弼是基督教徒,與邰爽秋內外唱和,這比一九二八年的「寺廟管理條例」尤為徹底。大師出面奔走,全國各地佛教團體通電呼應,這件風潮才逐潮平息下來。

  自從一九二九年大師開始任中國佛教會會長,連續繼任七屆,領導全國佛教,直至解放。解放後,大師又與趙樸初、虛雲、喜饒嘉措、巨贊、陳銘樞等共同發起組織中國佛教協會,並選為第一任會長。大師畢生致力於我國佛教界的團結工作,任勞任怨地負責全國實際護教和教務工作,獲得了全國佛教徒的崇敬愛戴,同時也獲得了國際佛教界人士的贊嘆,中日友好佛教協會會長道端良秀著《中國佛教史》記載:「圓瑛法師在民國初期著手籌備中國佛教會,經公開選舉由他擔任會長,各省曾分設分支機構,直接開始進行各項活動,請求政府改正以寺廟辦學的寺廟管理條例,終於迫使國民黨政府於一九二九年十一月改為監督寺廟條例,清除了對寺廟的直接迫害。」

  同時,大師一貫主張僧伽教育要振興佛教,教化眾生,歷時多年,培養出許多弘法人才,首先應該接受良好的正規教育和訓練,早在寧波接待寺時就創辦了「佛教講習所」後來又到南洋檳榔嶼,辦起了「檳城佛教研究會」,最後,在上海圓明講堂,設立「楞嚴專宗學院」和「上海圓明佛學院」,至今海內外弘宗演教的大德高賢有許多是畢業於這些學院的。

  綜觀大師的一生,先修禪寂,後入淨土為歸宿,無處不閃耀著燦爛的光輝,他永遠是佛教徒的楷模,是一代傑出的僧寶,圓瑛大師為中國佛教事業的發展,嘔心瀝血,傾注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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