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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佛教的提出,就是要把佛教建立在普遍人群之中,從而擺脫宋明以來的與鬼神打交道的場面。佛教自東漢末年傳入之後,歷經二千多年的興衰沿革,使得這個印度文化在中國廣袤土地上得以長足發展,在這漫長的發展過程中,漸漸的也產生了組織形式,從而信徒遍佈,一些大德高僧的文化理念、宗教體證的智慧結晶直接影響了中國人的人生觀、宇宙觀,重鑄了生死觀念和生活哲學,也彌補了傳統文化理性思辯不足。但是,特別在宋元以後,佛事(超度)興盛,整個佛教處於頹廢的狀態,顯示出了末法來臨的初期景況,儘管此時也是法幢高豎、寺院林立、沙門如雲,但或耽空滯寂,或趨炎附勢、僥取利祿,寺院中互為攀比、黨同伐異,與佛法之「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不相吻合,也失去了釋迦牟尼化世俗的理念,相反反被世俗所化,佛法主流不明,部分未清。于時,亦有有識之士欲革新佛教,但終由於政治、文化、成見等原由的干預不能廣為成就,效果不甚明顯。于而,在中西方文化的碰撞交溶之際,佛教由於受到外來宗教的衝擊,不得不重新考慮適應時代需求的度化方式,這種方式,經過了幾代人的繼承弘揚與考驗實踐證明了一切:「諸佛皆出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也。」1說明只有建立在人群之中不斷的流布、弘傳、洗練,以佛法大乘的利濟精神,以六度行持,化導世俗,是弘傳法脈的康莊大道。經太虛大師的提倡,印順、趙樸初等大德的權實闡釋,二十一世紀中佛教將是:「解決人類精神問題的必由之路。」2人間佛教的核心修持人間佛教,是要求人學菩薩行,再由菩薩行修行圓滿而成佛,這個重心是放在修菩薩道上的,從人而發心學菩薩行,由學菩薩行而成佛,就是「人——菩薩——佛」這個次第,成佛是終趨的目標,學佛的目的是為了成佛,成佛的因行是菩薩行、菩薩道,菩薩圓滿即是佛了。那麼菩薩便是人間佛教的主要行者,菩薩行便是人間佛教的重要核心,按照印順大師所分,行菩薩道所有經歷的過程可分為三個階位:一、凡夫菩薩。二、賢聖菩薩。三、佛菩薩。第三階位的菩薩是證得大乘功德,與佛相近。以《楞伽經》:「七地是我心,八地無影像;此二名為住,餘則我所得」。就是說八地以上的菩薩與佛的智證功德相近,這樣的佛菩薩修行時間是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二大阿僧祗劫,這個果位便是與觀音、文殊同一果位。第二階位的菩薩是已發菩提心,已登菩薩位的,從賢入聖,上求下化,大悲大智。第一階位是新學菩薩,是凡夫身初學發菩提心,學修菩薩行,這一階位依經教亦需一萬劫,菩薩心行的根底薄弱,容易退失。《仁王經》稱此為十善菩薩,即是十信菩薩,新學菩薩要培養信心、悲心、學發菩提心,樂聞正法、聞思修精進勇猛,而且要著重以十善業為基石,如力行不殆,廣行六度,積聚福慧,一旦菩提心成就,就可以進入不退菩提心的賢位。
十善,是人乘的正法,初學菩薩
注重十善業,即是以人身而學菩薩道,太虛大師十分強調學修發菩提心,並宣說人生佛教的重點即在於此,因為作為人間之凡夫,首先必具有一個有煩惱的身體,依《大涅般經》說:有四依菩薩可以為眾生的依止師,初依,即是具足煩惱的初學發心者,初依之菩薩對佛法的根本義趣有相當的正確體認,自己學修菩薩行,也能引導眾生來學,雖沒有斷除煩惱但是可以攝化眾生向與煩惱所不染的境地,所以能為大眾的依止師。只唯需注意不要眩耀神奇、嘩眾取寵,忽略凡夫的煩惱複蔽,應循序漸進,起正知見,薄煩惱障,久積福德。其次要悲心增上,初學發菩薩心必以利他為重,不能急於了生死、求自身之解脫,而不利他梵行,否則無論信心如何堅固,行持如何精進,亦非菩薩種姓。在信願行的輕重上,印順大師是這麼說的:「專種信願與一般神教相近,專種修證必定墮落小乘」。所以人間佛教的信願行必定要專著平衡,如魚行水,不偏不倚,如法如儀,亦是關鍵。
實踐人間佛教
人類在經歷了物質文明高度發展的20世紀,經歷了競爭,經歷了幸與不幸,開始跨入了一個新世紀的時候,許多觀念在佛教文化中得到認同,而且世界文化也因為獨立意識、自主精神而呈多元,並且並行不悖發展的態勢,同樣也為佛教的存在和發展提供了必要的前提和空間,也為人間佛教的弘傳提供了保障。實踐人間佛教的重任,也就是說把人間佛教運用到現實的弘揚與運行,應該靠兩種人:就是方丈與法師。茗山法師在《茗山文集》的《復興佛教的動力與條件》中有這樣一段話:「社會上得人很多,復興佛教,是農人嗎?不!是工人嗎?不!是商學軍人嗎?都不是!究竟是誰?佛教興亡,佛徒有責,普泛言之,凡是七眾佛教徒都有點責任,但比丘僧為七眾之首,責任應該多負點。切近言之,數十萬比丘僧中究竟誰是推動佛教巨輪的主力呢?我覺得有兩種人義不容辭:一種是當方丈的,一種是當法師的,因為前者是有權威的,後者是有知識的,都是在比丘僧以及七眾教徒中居領導地位,為大家平日所信仰、所崇拜、所效法的;他們的一思一言,一舉一動,都足以影響大眾,影響整個佛教。」
1.佛教院校的教育
那麼培養造就方丈與法師的搖籃在何處?就在全國大大小小的佛教院校中。現代社會的主持佛教人才,應當以知識型、文化型、道心型的人才來領眾梵修,應該轉變上世紀求個人解脫和脫貧途徑的僧伽出家方式。現在全國大小佛學院校皆很少有直接設立「人間佛教」這個課題的,在這個題目上並沒有作出研究討論和闡釋,至今對「人間佛教」的弘揚仍大多停留在一般號召上。以教育而論,高水平的佛教教育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高水平的佛學研究,整個佛教與佛教教育的現代化都需要佛學研究的指導、闡釋。實踐人間佛教在院校中是一個最好的傳播與鍛煉,也可以從對經典的現代意義的詮釋,曾經有人以白話的形式語譯經典,這一個很好的方式,因為現在中國在社會教學中的教學材料、考試測驗,都是要求學生以白話完成,也就側面看出社會在以白話文的方式來傳播知識信息,「之乎者也」的運用少之又少。但是,在語譯佛經的同時要注意明瞭佛說這部經的對象、旨趣,即是佛當時的契理契機,這是一個重要的前提,至要關切,否則容易曲解經義,要注意適應現代社會的需要,闡發在現代社會中必須認識的佛教基本原理,以及引申佛陀化世的積極意義和慈悲內涵,同時又要去除在封建社會制度下產生的一些不適應今天的思想及病態,即如太虛指出的「要掃去佛教不能適應中國目前及將來的需求的病態。」語譯經典,既不能雷同於舊說也不能失去本來面貌,這就對語譯者的自身素質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語譯者既要具備相當的文化知識,同時要具備深層次的信仰內在。就是語譯者要是大悲大智的苦口婆心,而不能僅是具備文化的學者語譯,要發菩提心,嚴持戒律,行菩薩道,還可以像千年前的譯經場一樣,聚攏國內最優秀的人才,吸引周邊各國的佛學好手,不畏艱難求法取經,使古有譯經場,今有語譯處。再現佛教譯經的恢弘氣勢。教內的院校是吸引人、培養人、鍛煉人、造就人的處所,在知識廣泛得到重視的今天,全國各地的院校在辦學宗旨、設想、模式、效果等等都需要進一步的總結提高,不能再將人間佛教停留在口號或形式上,要研究人間佛教,挖掘人間佛教,在學習的過程中,同時學習語譯經典,開設語譯的課程,如是經數年、數十年的佛經語譯積澱而後,一些人讀佛經的枯燥乾澀的態度可以轉變了,同時院校內培養的人才走向社會、走上寺院領導崗位後,在引導教化信徒的時候,具備這個語譯的技法,闡釋微言,適應社會,為人間佛教的實行必做出巨大貢獻。
2.弘揚佛教文化
佛教自傳入中國以來,作為一種文化,它的觀念在播化,也在吸納中充實完善,傳入的佛教理念重鑄了中華民族的人生哲學,陶冶了知識分子的審美情趣,豐富了中國的傳統文化,從而積澱成為一個獨立的文化系統,已經有別與印度的佛教文化了,所以現今世界上三大語系的佛教中就分為:漢語系、藏語系和巴利語系佛教了。
佛教文化之所以成為佛教文化,有著它獨特的精神,佛教文化的出發點是需要有信仰的建立的,這個信仰的對象一定是佛菩薩,在這一特殊條件影響下的文化成果,諸如思想、學術、文學、藝術、風俗、倫理、中外文化交流等諸多方面,都可包含在佛教文化範圍之內,也就是說佛教文化是需要被佛教的信仰決定的、制約的。這同時也決定了它的本質,即其作為宗教文化的一系列特徵,正由於有這個本質條件,傳入中國後的兩千年中派生了許多的寶貴遺產,有不少內容到今天仍有現實意義。無論是大乘基本思想的「般若空觀」、龍樹提婆的「中道觀」,還是無著世親等人的唯識思想,也無論是天臺華嚴的教學,還是禪與淨土的法門,都具有豐富深刻而有著重大價值的理論內容。比如佛教的倫理思想的價值,眾生平等的觀念,慈悲的意識,倡導清心寡欲的生活,蔑視利祿的品格,都具有倫理上的巨大價值,特別是大乘開放弘通的性格後,更注重現實生活,同時也適合中土的傳統意識觀念,許多佛弟子廣行四攝六度,致力與莊嚴國土、利樂有情,形成了佛教倫理的理論與價值的積極實踐。在二十一世紀中弘揚佛教文化,應當注重繼承超越精神,所謂文化,是對自然、對社會文化生活的認同,它召示人類普遍和至為關切的問題,對於佛教文化昭示的重點,是指對「覺悟」的精神境界,引導人們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相對而非對立的大徹大悟的超越之路。無論是對於佛菩薩、對莊嚴淨土的外在追求,亦或是對自我、自心淨土的內在追求,都是一種超越意識的精神。對人身,也像其他物質世界一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都是四大五蘊的和合,處在永遠的生滅變化之中,只有清淨本心,覺悟了的主體意識才是永恆。是一種內在超越,即心即佛。這樣的一種提出,是針對過分追求物質,注重肉體享受的傾向而發的。
弘揚佛教文化就是要弘揚正信,摒棄迷信,同時要致力於改變社會對佛教的偏見,依靠自身,樹立良好的形象。正確理解佛教,不能混同於一般神教或一般文化,注重佛法以人為本,不應天化、神化甚至鬼化,也防止「天佛一如」,佛法義理雖極為深奧,但是也必基於平常,基於人人能知能行的常道,適於人間社會的所知所能,並依此而導入正覺。
在具體的弘揚上,首先,寺院建設是佛教文化建設的基礎。寺院是僧人修行和弘法的主要場所,是佛弟子進行各種法務的中心,三中全會以來,黨的宗教政策進一步落實,全國在這二十年左右的時間重建和恢復了許多大小寺院,現在佛教弘法場所可以說都已經具備一定的規模了,寺院的架構,一般皆廣植樹木,環境清幽,清淨神聖。按照有關宗教政策規定,只能在兩個範圍內傳教:一是寺院,僧人可以在寺內向遊人香客講說佛理、傳經佈道,可以通過佛教法物、佛像、法器、碑刻文字、佛教書畫等來解釋弘揚佛法。二是印發佛教經論,也可以創辦一些佛教刊物來進行弘傳佛教。宣傳的同時要注意內容的正確性,應同當今社會現實的倫理和道德觀念結合起來,使解釋符合社會潮流,發揚佛教的慈悲精神,提倡善待眾生,多行義舉。在辦刊物的同時應嚴格把關,仔細審稿,宣傳教儀教規的同時也要介紹國內外的佛教動態,宣傳政府的宗教政策,文字應通俗易懂,可以以多種形式來表現傳遞信息,增強刊物的可讀性、易懂性,充分發揮積極作用。
3.提高僧伽素質
從歷史上看,僧伽之榮耀大多來自良好的自身素質,即精通三藏、道行高深、學貫中外,從而帶動了整個佛教的運行及趣向,也使人們對三寶更加尊敬了。廿一世紀是一個具有高度知識文化的社會,是高科技、商品高度競爭的社會,在這物欲橫流中僧人的素質尤為重要,因為僧人的形象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社會人群中的典範,如不慎重,則易使人輕慢佛法,誤解佛教。
一九九三年,趙朴初會長在《中國佛教協會四十年》文中,在總結了建國以來佛教所取得的成就和遭遇的挫折後指出:「在改革開放,市場經濟的大潮中,佛教界有相當一部分人信仰淡化,戒律鬆弛,道風敗壞,結黨營私,追名逐利,奢侈享受及腐化墮落的情況相當嚴重。」這段文字是經過中佛協相當的調研總結出來的,可謂也是有的放矢,說明了僧伽群體的素質偏低。
從一九九三年至廿一世紀初,十年時間中,經過不少的改良促進,僧人素質皆普遍得到了提高,但是與其他某些兄弟教派的職業人員相比,則還相差一段距離。而且,十年中,全國寺廟僧人的數量在呈直線上升的趨勢發展,僧人的大量增多和小廟的林立,導致了佛教教育院校的供不應求和僧人的素質下降,再加上社會上的拜金主義、享樂主義、極端個人主義的侵襲,使僧人的素質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所以如何保持佛教的清淨莊嚴和佛教徒的正信正行,顯得尤為重要和迫切,這也是實行人間佛教的基礎保證條件,同時也決定了佛教的興衰關鍵所在。
雖然,佛教的振興,不在於修復了多少寺廟及出家人數的增減,但是,這卻是僧人隊伍中的普遍現象,只會敲打唱念,不能廣為發菩提心,研習教典,廣行六度,發揚佛陀開示悟入的重要行持。針對這種意識,首先應該強調傳承弘揚佛陀的使命感與責任感,責任意識之弱強,是衡量一個人素質高低的重要標準之一,人是家庭和社會的一分子,無論從事何種職業,都對家庭、單位、國家負有不同程度的責任和義務。作為僧人,佛法的三寶之一,如果對佛教的前景都漠不關心,又怎麼能指望他弘傳佛陀慈悲濟世的初衷呢?責任意識的形成,是一個複雜的系統工程,應加以深入研究,對於青年僧人責任意識的培養,老一輩的大德負有不可推卸的義務。他們對青年僧人的影響,引導教育是至關重要的。對挑選、培養有信仰、有文化、會管理、會弘法人才接班,也可以說是事關佛教命運的頭等大事。
僧人是弘揚佛法的職業者,是住持三寶的,有著與世俗人不同的特殊身份,離塵異俗,講求六根清淨,身著僧裝,剃除鬚髮,早晚功課,這本身也就是一種文化的現象,僧人的形象,代表了人群的威儀準則,代表著佛教,所以寺院的方丈四大職事等必須品德高尚,迎來客送言語文明,行為端莊,待人友善,一個合格的僧人,就是一分宣傳佛教的力量。所以形象的端正,威儀的齊整與否也是僧人素質的一個先決條件。
提高僧伽素質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就是佛教教育事業,同時從「教材的制訂」和「師資的訓練」方面著手,慎重的選擇教材的內容,可以包容戒律、禪學、淨土、中觀、唯識等方面內容加以設計,要考慮到佛教的涉及面廣、思想深奧,在師資的培訓上,可以由省級乃至中國佛協的統一規劃安排,要有制度有標準進行訓練和教學。在培養人才的同時,要根據僧人中基本素質的差異,因材施教,正確處理「弘法人才」「學術人才」的平衡,不能眉毛鬍子一把抓。在教材上應有所著重,如律宗道場的院校則應以律學的研究為主;淨土道場的院校應以印祖為依怙;研學華嚴、天臺的道場院校則應對華嚴、天臺的研究與行持,只有這樣有所權變側重,經過數年數十年後,佛教各方面都可以具備相當研究的人才,而不是現在水平都差不多的「應急人才」了。
同時也可以設立一些師範學校,分不同的等級,這樣師資力量在具體的教學方法以及佛教特有的一些內容的要求下,才能完成佛教教師這樣一個神聖的職責,僧人被稱之為「人天師範」,那培養僧人的僧人教師教授可以說是「範中之範」了。可見這個「範中之範」的責任在弘揚佛法,實踐教義,弘揚人間佛教的行動中是具有決定性的作用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要在大力氣去培養僧人,提高僧人的素質,不久的將來,一定能夠培養出高素質、高品質的僧才,則「佛門龍象」「棟樑之才」將隨運而生。
實踐人間佛教的目標——淨化社會,人間佛教講出世,但也站立在一個入世的基點上。是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事業的精神。廿一世紀是一個負有挑戰性的世紀,它將帶來給佛教前所未有的衝擊和機遇,人間佛教在廿一世紀的推行與發展。總而言之,要求教界繼續承傳「人間佛教」的思想,挖掘「人間佛教」的更深的內涵,把握戒律,與時代社會並進,弘揚佛教文化,提高僧人素質,愛國愛教,堅信,佛教在廿一世紀中必定會燦爛輝煌。■
注釋:
1《增一阿含經》
2吳立民先生1994年初在法國答記者問:佛教在過去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現在是精神文明建設的一個重要方面,在未來是解決人類精神問題的必由之路。
3《妙雲集》:《佛在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