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熟興福寺位於江蘇省常熟市城北虞山之麓,該寺始創於南齊,邑人郴州牧倪德光舍宅為寺,名「大慈寺」。相傳唐貞觀年間,有黑白二龍較勇,衝進成溪,遂成破澗,故寺又名「破山寺」,唐懿宗咸通九年,敕賜大鐘及「興福寺」額,因名「興福寺」。
今年廿七歲的慧文法師就在興福寺,而且巳經在此當了六年監院了。
初識慧文法師,是在三年前一個天高雲淡的初夏。那天,我在江蘇鎮江定慧寺拜訪了茗山大和尚以後,又驅車經揚州大明寺、高受寺,最後在一片暮色籠罩住黛青色的虞山時,到了常熟興福寺。
月光如泄,樹影婆娑。經過山門前的龍澗橋,只見那寺院的大門已緊緊關閉。四周萬籟俱寂,唯有微風送來陣陣松濤。此景此情,讓人不由地聯想起賈島老先生的名句「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雖然我還未曾為僧,但月下門是一定要敲的了。
由小僧引路,踏著碎銀般的月光,穿過幽靜涼爽的回廊,即將到達空心潭時,一絲低回、悠然、飄逸的長簫聲,伴隨著虞山夜晚那沁人心脾的微風送入耳廓。我知道,那是首古典名曲《漁樵問答》。我不禁示意小僧停下腳步,痴痴地隔著濃密的翠竹向前張望。那是一種久違了的音響,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意境。但是隔著濃重的夜幕,我甚麼也沒有看到。
小僧告訴我,操琴人是他們的當家慧文法師。
迎著皎潔的月光,我真不敢相信,眼前的慧文法師是那麼的年輕。一襲青色的長擺僧衣,襯托出他修長挺拔的身軀,清秀的臉上神采奕奕,說起話來文質彬彬,那一幅神閑氣定的樣子,若非持戒精進,塵世中是很難再見到的了。
那一晚,我們就聊音樂。
我告訴慧文法師,其實音樂是一種空框結構,它可以為你提供一個無限想象的廣闊空間。比如,你聽貝多芬的《命運》,不管你是豆蔻年華時聽,還是步入中老年時聽;不管你是在得意時聽,還是在逆境中聽,都會有不同的感受。
慧文法師贊同我的看法。他說他更喜歡中國的古典音樂,尤其是佛教音樂。那種悲天憫人,超脫淨化的感覺,若你不是出家人或是你還未深深地沉醉於其中,你不可能一下子就體會得到的。
慧文法師告訴我,那年中秋時分,他也是獨自一人,也是在這空心潭邊,對著天上和水中的一輪明月,吹著古典名曲《關山月》和佛教「梵樂」,禁不住淚灑衣襟。這一切不為別的,就為他心中油然昇起的那種使命感。
慧文法師曾師從中國四大琴派之一的虞山琴派修習古琴;二胡、笛子等民樂,他也能拿得上手,只是平時僧務繁忙,無暇顧及罷了。
以後我與慧文法師又有過幾次接觸,聊得多了,也就談得深了。
塵世間的人大都對出家人抱有一種好奇的心理,更何況慧文法師又是那樣一個清秀、飄逸,周身充滿著靈氣的小和尚。
每個出家人都有一個故事,慧文法師的故事是那樣平常而又順理成章。
慧文法師告訴我,他祖上三代,都有人在廟裡做「香燈」(指為法師整理、保管法器的侍者)。他的曾祖母活滿整整一百歲去世時,曾經領養了七、八個小和尚,且個個都有出息。
慧文法師十五歲那年,父親不幸因病去世。在跟隨法師為父親做完超度後,他的心也跟著法師們一起去了。
就這樣,慧文法師出家了。因其原姓王,我戲稱他為「王子出家」。
一九九五年,慧文法師從中國佛學院蘇州靈岩山分院畢業,期間曾隨靈岩山寺方丈明學大和尚擔任侍者三年。一九九六年起,任常熟興福寺監院。
當問及出家以後,誰對他的影響最深,或者說他最崇拜哪些高僧時。慧文法師幾乎未加思索地說:「近代高僧中,他最崇拜弘一法師和印光大師。」他引用了葉聖陶的比喻,稱他們「一個是山一樣的穩重,一個是水一樣的柔美。」他崇尚他們一種質樸的、純真的出家生活方式。
在談及現代高僧時,慧文法師說,靈岩山寺的明學大和尚和興福寺九十三歲的妙生大和尚對他的影響最大。他特別敬重兩位大和尚對中國佛教事業的執著追求特別佩服兩位高僧在十年「文革」那場災難中,絲毫未曾改變僧人的氣節;他慶幸自己在追隨兩位大師為佛獻身時,從他們身上學到了那種勤儉、睿智,孜孜以求的精神;感受到了他們那種慈悲寬容,嚴於律己的胸懷。
慧文法師說,出家人就是要修持和住持佛法。所以行六度、修菩薩行,這是中國佛教的傳統,也是「人間佛教」的特點,應當日日行之,時時念之。特別是持戒,那是重中之重,因為持戒代表了素質,代表了信仰。出家為僧,僧節很重要。不變節,就是要堅定信心,堅持信仰。
在談及法輪功現象時,慧文法師說,法輪功之所以發展為邪教,就在於他們斷章取義地剽竊了佛教及其他宗教的內容,搞個人迷信和崇拜,進而危害科學、危害人類、危害社會。對任何歪門邪道,只有舉起正義的旗幟,理直氣壯地宣揚自己的主張,讓蠱惑人心的東西沒有空間,沒有市場。
他曾投書《香港佛教》雜誌,標題為《獅子嶺上獅子吼》,反映了南京獅子嶺兜率寺圓霖法師反邪教、樹正氣的高尚情操、也還為這家雜誌寫了《談妙生老和尚的坎坷歲月》,敘述了妙生法師一生遭遇四次磨難而不改變僧節的動人故事。
慧文法師經濟窘迫,好在他沒有別的嗜好。除了購買他自己喜歡的書籍以外,就是多做善事。他資助了一位貧困學生繼續學業。這個家庭離異,僅靠年逾古稀的老奶奶賣茶葉蛋供其上學的學生,隨著老奶奶的病倒,他也輟學在家。慧文法師得知後當即表示,只要他能讀上去,那怕讀到研究生,學費由我來負擔。目前,這個學生還在求學途中。
慧文法師寫得一手好字,他的書法作品曾獲蘇州市市級機關書法美術攝影一等獎,參加了江蘇省第三屆書法新人作品展。他現為蘇州市佛教協會副秘書長、江蘇省書法家協會會員。
對於僧人的書法,慧文法師自有他的見地。他感到,僧人應該以自己特有的出世境界,特別的環境薰陶,寫出應當屬於僧人自己的「書法」作品。
白石老人說過,無論書法或繪畫「學我者死,師我者亡。」任何東西;生命就在於「師法自然」。
慧文法師說他比較崇尚弘一法師的字,尤其是弘一法師晚年的書法作品。慧文法師感到,從弘一法師那清瘦、嚴謹的書法作品中,流露出來的是法師那種悲天憫人的寬大胸懷,這決非是一般人所能感悟、也決非一般人所能臨摹習練得了的。即便是臨摹得形似,但神卻集中不了。要做到形神兼備,那必須下苦功修持,做好一個人是第一位的。
慧文法師大部份書法作品的落款,都是破山寺沙門慧文。
在中國佛教淵遠流長的歷史中,在佛教事業繼往開來而又任重道遠的征程中,一切課題可能都會是新的。年輕的慧文法師在眾多的大德高僧面前,自稱永遠是一個學而不倦的小沙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