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論》是一部具有中國特色的佛教理論著作(上)
◎覺 醒

  《乘起信論》,相傳為印度馬鳴所撰。在中國有二種譯本,一為梁真諦譯,一為唐實叉難陀譯。但是,長期以來,就有人對此持懷疑態度,認為《大乘起信論》不是印度馬鳴所撰,亦非真諦、實叉難陀所譯。早在隋代,我國法經編撰《眾經目錄》,就將此論編入「疑惑部」,到了唐初,均正在其所著《四論玄義》中,也說它是「昔日地論師造論,借菩薩名目之」。

  到了近代,懷疑此論的佛教學者就更多。首先有日本佛教學者對《大乘起信論》的真偽問題,進行了數十年的論爭。一九二六年,有舟橋水載者,撰文說《起信論》為中國佛教學者的撰述。此後有松本文三郎、望月信亨、羽溪了諦、常盤大定、村上專精、林屋友次郎等都參加了這場論爭。直到一九二六年以後,論爭才暫告一段落。十年以後,又有鈴木忠友發表文章,重新提出自已的新看法。認為《起信論》雖然是印度馬鳴所作,但卻不是梁真諦所譯。在他所撰《就有關起信成立的史料》一文中,將以往的爭論分為三類:一是真諦肯定說(承認是印度馬鳴作,梁真諦譯);二是真諦譯否定說(承認是印度馬鳴作,但非梁真諦譯);三是馬鳴作否定說(認為非印度馬鳴作,而是中國人撰述)。他本人主張第二種說法,即《起信論》雖非梁真諦譯,但應該是印度馬鳴所作。他的這種觀點,在日本學術界有相當影響。直至現在,日本仍有部份學者認為《起信論》確是印度撰述,不過撰述時間在大乘佛教的晚期,應是無著、世親之後,是大乘佛教晚期的代表論書。

  此論在近代中國,在佛教學者中間也屢有爭論。最早有章太炎撰《大乘起信論辯》,確認此論為印度馬鳴所撰,並認為是龍樹以前所出。其後有梁啟超依據日本學者論爭的觀點,撰《大乘起信論考證》一文,同意望月信亨的觀點,認為此論不是印度撰述,作者既非馬鳴,譯者也非真諦,而是梁陳間中國人的著作。此說一出,立即引起強烈的反響。首先有非心撰文,對之逐條加以批駁。但亦有同意梁啟超的觀點的。如王恩澤作《起信論料簡》,認為此論不僅不是印度馬鳴的著作,而且也不是佛教的著作,而是附佛外道的東西,「出於梁陳小兒之作」。他的觀點,更加引起許多人的反對。如陳維東、唐大圓、常惺等紛紛撰文加以駁斥。後來這些爭論文章,武昌印經處曾於一九三二年將之匯集成冊,題名為《大乘起信論研究》。稍後,太虛大師在他所撰的《再議印度之佛教》一文中,肯定《起信論》是印度馬鳴所撰,梁真諦所譯,並且認為是印度大乘佛學龍樹以前的作品,不過在龍樹以前沒有在印度起重大影響而已。

  關於《起信論》的真偽問題,長期以來在我國學術界一直沒有得到一個統一的看法。直到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我國著名佛教學者呂澂在他的《起信與禪》一文中,仍然認為「起信」這部書不是從梵文譯出,而是依據魏譯《楞伽》而寫作。至於唐譯《起信論》,也並非翻譯,而是禪家對於舊本的改作。著名佛學大師印順在他的《起信評議》一文中,只是客觀地介紹了他人的爭論,沒有正面提及《起信論》的真偽問題。但從他在文章中談到「印度傳來的不一定都是好的」,「中國人作的不一定就錯」等論述來看,似乎也不反對把《起信論》看成是中國人撰述的這一觀點。

  從上面的論述來看,盡管至今佛教界和學術界對於《起信論》的真偽,還沒有形成完全統一的認識,但是,總的說來,似乎大多數人都傾向於《起信論》是中國人撰述這一觀點了。我也認為,《起信論》一書,應該是出於中國佛教學者的手筆,而且是中國佛教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它是一部具有中國特色的大乘佛教理論著作。它在中國佛教發展史上,佔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起有十分重大的影響。

  大家知道,佛教自傳來中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弘揚與傳播,逐步與中國傳統思想相碰撞與融合,漸漸走上了中國化的道路,從魏晉南北朝起,一些中國佛教學者,從翻譯佛經到注解佛經,然後獨立撰寫佛教著作,發揮佛教的義理,最終形成各種佛教學派,這就是佛教逐步中國化的過程。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才會有具有中國特色的像《起信論》這樣佛教著作的出現。

  《起信論》這部書,從思想體系來看,實際上是依據魏譯《楞伽經》而寫作。關於這一點,我國古代的一些佛學大師在為《起信論》作注釋時,就已經提到《起信論》與《楞伽經》有一定的淵源關係。例如,從隋唐時代的慧遠、太賢、元曉、法藏等開始,直到明末的德清、智旭,他們在注解《起信論》時,幾乎無一不承認它是依據魏譯《楞伽經》而作。

《楞伽經》是我國早期禪宗的宗經,在慧能以前的歷代禪宗祖師,都以《楞伽經》作為授徒的信物。由此可以推定,撰寫此論的很可能就是中國禪宗的先驅者某一禪帥。為甚麼作者不具真名,而要偽托?很可能作者本人在當時的佛教界沒有地位和影響,唯恐具了真名會影響此論的流行,因此將著名的印度大乘佛教學者馬鳴抬出來作為作者,而將中國四大譯經家之一的真諦抬出來作為譯者,目的就是使自已所創立的佛教理論能得到廣泛的傳播。

   《大乘起信論》是一部具有中國特色的大乘佛教理論著作,這一點實際上已經得到大部份佛教界人士和佛教學者的認同。對於這部論書所具有的中國特色,一些學者特別是一些近代佛教學者已有過不少的論述。本文只是在前輩學者論述的基礎上,進一步作些補充,談一點個人的看法,不當之處,請大家批評指正。

  《大乘起信論》是一部具有中國特色的大乘佛教理論著作,其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從本書的組織結構可以看出它是具有中國特色的大乘佛教理論著作。

  本書名為《大乘起信論》,顧名思義,就是教導人們要對大乘佛法起正確的信仰之心,要求大家修習大乘之行,最終達到成佛的境界。中國是一個流行大乘佛教的國家,絕大多數信徒都是信仰大乘佛教的。本書作者正是根據中國佛教信仰者大都信仰大乘佛教的這一特點,才將這部論書取名《大乘起信論》。

  《大乘起信論》的組織結構,和一般佛書也有所不同。一般佛書的組織結構大都分為序分、正宗分和流通分三部份,這是從印度傳來的佛教經論的譯本,基本上都是這樣的。而《大乘起信論》則不同,它分為因緣分(說明撰寫此論的原因)、立義分(闡明大乘佛法的全部要義)、解釋分(對大乘佛法的全部要義進行詳細的解釋)、修行信心分(評述起信、修行的方法,以堅定信仰大乘佛教的決心,指出通向涅槃解脫的途徑)和勸修利益分(講述聞持此大乘佛法後能得到的利益和功德)等五部份。這種五部份劃分的組織結構,是帶有中國特色的。如「因緣分」說明撰寫此論的原因,列舉了八種,其中講到要使眾生遠離人世間一切苦,獲得無上菩提和大涅槃的究竟妙樂;為了解釋如來所說根本教法的義理,使得一切眾生都能得到正確的理解等。最後指出,為了勸導人們要想得到巨大的功德的利益,必須修行大乘佛法。

  不僅在「因緣分」的最後,提出要人們修行大乘佛法,而且在「五部份」的最後一部份,專門列出「勸修利益分,著重講述了聞持此大乘佛法能得到的利益和功德。指出只要能夠對大乘佛法生起真正的信仰,就能進入大乘,獲得佛果,最終必能成就無上之道,從而紹隆佛種,繼承佛法,並為諸佛所「授記」〈授予將來必當成佛之記別)。

  以上所有的一切說法,很適合中國大乘佛教信仰者的口味。因為信仰大乘佛教的中國佛教徒,其信仰佛教的最終目的,就是成就佛道。而《起信論》的組織結構,從五個方面,闡述了撰寫此論的原因,論述了大乘佛法的全部要義並作了詳盡的解釋,指出了生起正確的信仰、修行的方法以及通向涅槃解脫的途徑,最後講述了所能得到的利益和功德。這種思路,正是中國大乘佛教徒所需要的和希望的。由此可以看出,《大乘起信論》一書,是專門為中國佛教徒所撰述,是一部具有中國特色的大乘佛教理論著作。

二、從本書的思想體系可以看出它是具有中國特色的大乘佛教理論著作。

  《大乘起信論》有其自己獨特的思想體系,所謂「一心」(「眾生心」,「真如」,「如來藏」)、「二門」(「心真如門」和「心生滅門」)、「三大」(「眾生心」或「真如」的「體大」、「相大」、「用大」)、「四信」(「信根本真如」、「信佛」,「信法」、「信僧」)、「五行」(修持「布施」、「持戒」、「忍辱」、「精進」、「止觀」五種德行)。《起信論》認為,一個人想要達到成佛的境界,首先必須掌握大乘佛法的理論。這個理論簡單地說,就是一心、二門、三大、四信、五行。所謂「一心」、「二門」、「三大」,主要是闡述大乘佛法的理論《起信論》主張,一切宇宙萬有,包括世間法和出世間法,唯是「一心」即「眾生心」所造。而這種「一心」即「眾生心」,又是通過「心真如門」和「心生滅門」這二個既相互聯繫又相互制約的門類,才生起種種差別變化的宇宙萬物來的。這就是大乘佛法的主要含義。而大乘佛法之所以稱為「大」,就是因為生起宇宙萬有的本原「一心」(「眾生心」、「真如」)具有三方面巨大的含義。首先是「體大」(體性巨大),所謂平等如一,不生不滅,無增無減,畢竟常恆,一切世間法和出世間法都是如此。其次是「相大」(德相巨大),所謂具足大智大慧、常樂我淨等一切功德之相。第三是「用大」(作用巨大),所謂能生起一切世間和出世間的善因緣果報。《起信論》對「一心」,「二門」、「三大」作了詳盡的論述,也就是對大乘佛法含義,作了全面、正確的論述,其目的是要人們都來信仰大乘佛法。

  講了「一心」、「二門」、「三大」以後,接著要講「四信」、「五行」,這是講信仰大乘佛法的方法和成就佛果,達到涅槃、解脫境界的途徑。(續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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