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上期)
第二,處變不移,念經作文。
「文化大革命」,國人皆受難,宗教信徒和僧人尤甚。以他們是當然的「牛鬼蛇神」,一開始就在「橫掃」之列。茗山老被「掃」出寺門後,在鎮江被迫遷居三處,前後十多年,而他的虔誠信仰,堅貞不移、雷打不動。不唯不移,且歷變彌堅。他獨處念(默)經讀經,深夜寫《諸經提要》,直至一九八四年五月始告一段落。計《法華經》、《地藏經》、《金剛經》、《彌陀經》等提要共九部,合計共一萬二千多字,(P115-138)文詞精練,通俗易懂,好讀好記,實屬悟覺基礎上之「淺出」傑作。如其中《彌陀經》提要寫成四字一句,四句一段。把西方極樂世界描繪得維妙維肖,栩栩如在眼前,非常引人入勝。還如原南大校長匡亞明所說「茗山法師在(文革)生活極其艱苦的條件下,仍不改其信仰,保持清凈戒體,而且還編寫了佛教《諸經提要》,堅持「受持誦讀,如說修行。」這是極其難能可貴的,(「序」P2)筆者認為,茗老此舉,不僅是信仰虔誠,道風堅貞的表現,也不僅是好學不倦、陋巷精神繼承發揚的表現,它更是特定條件下,向惡勢力抗爭的表現,是『柔中有剛』菩提智慧的妙用!無獨有偶。正是上述這位著名的原南大匡校長,在「文革」蹲「牛棚」期間,據說也是取馬、恩全集英文版而日夜朗讀之。真有點無巧不成文哩!一位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就在魯迅方向指引下,在上海出了名的進步文化人,解放後歷任中共中央華東局宣傳部副部長、吉林大學校長的馬克思主義信仰者,另一位則是三十年代入佛而成太虛大師高足的佛學家、佛教虔誠的篙信者。兩人情況殊異,唯其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均忠誠、堅定於自已的信仰,並與惡勢力抗爭,則何其相似乃爾!?
第三,弘法護教,重在傳人。
茗老辦僧伽教育,在抗日戰爭期間即積有經驗。這裡所說經驗有兩層,一為如何辦僧教育之工作經驗;二為師承太虛,苦心自學體悟的經驗。以此,他在上世紀八十年代面聆趙樸老關於重視培養佛教接班人之詩句:「關心豈限眼前事,啟後宜先天下憂」後,反復吟誦不已。何故?此乃真可謂「心有靈犀一點通」是也。目睹民國以來佛教之坎坷境遇,又遭文革之大劫難,作為佛界之兩位尊宿大德,能不為佛教之繼承發展作「天下憂」嗎。為此在八十年代初,北京、蘇州有關寺院分別辦起了佛學院後。茗老賀趙樸老詩句「華嚴閣(焦山)上共籌謀。盛宴從來出鑊鍪」(P328)(意即佛教事業振興要靠年青接班人)已開始實現。他甚感欣慰和振奮。接著,在一九八二年又在南京栖霞山寺辦起了佛學院。對此。他在一篇文章中興奮地總結其意義時說:「這件事,在中國佛教歷史上,確是空前的興廢繼絕的大事,在國際佛教界,也引起教友們的親切關懷和鼓掌稱讚,」(P144)此時,茗老身兼隆昌寺、栖霞寺並焦山定慧寺三寺方丈與栖霞山佛學院副院長等多種職務,常奔被於南京、鎮江之途,為佛教之可持續發展,勞心又勞力!期間,還不時應邀到海外,美、日等國家和地區弘法、參訪或授戒。
(三)踐行慈悲潛(虔)心三學
佛教界,尤其僧尼,普遍有一種觀念,即不行修持參禪,是不能真正體悟、把握佛法、佛學的。看來這是有一定道理的。茗山老既有修持根基。又精研經典、佛學,故前南大匡校長讚譽「茗山法師這樣德才兼備的高僧,在我國現在是不多見的。」(序p2)事實確是如此。
早在一九四七年,茗山老就寫了《我的慈悲主義》一篇近萬字的長文。在文中他說「這是作者十年來身體力行並深深獲得效驗的一個主義」。可見這既是他堅持修行體悟的經驗總結,也是弘法傳教的又一種方式。他『開宗明義』地詮釋『慈悲』時說『慈』,就是犧牲自己而施與他人之安樂。『悲』就是同情他人而急欲救拔其痛苦……。『慈悲主義』的意義,就是以慈悲心為一切思想行動的中心指導者,換句話說;就是把我一切思想行動使符合並依歸於慈悲之道。(P89)為免人誤解,還特別申明:「『慈悲主義』是佛陀的,並不是『我的』,但本文的內容乃敘述我個人實行佛陀慈悲主義的經歷、方便、效驗及解釋疑義,故加以『我的』二字……。」(同上)自然,這是再明白清楚不過的事!
為了行持這一「慈悲主義」他「自己規定每周星期日為慈心紀念日,星期一為悲心紀念日。牢牢記住那兩天,無論如何,總要做兩件給人快樂、救人苦難的事,或戒殺放生,或廣修供養……。如此行了兩年,星期日和星期一便成我的歡喜日了。」(P9l)這樣,自定制度,自我督促,感悟行之有效後,還進一步擴展,提高修行要求:「由此格外加工用行,除於星期日、星期一實行慈悲外,更於星期二至星期六將與『慈悲』有關的喜捨。四攝、六度、五戒、十善、十一善心所、三十七道品等一切善法,輪流行持,最低限度日行一善。」為了保證「日日自警,日日行持」茗老還就此養成了記日記的好習慣。數十年如一日,直到圓寂才止。正如文中所說,為了「力行不懈,隨時隨地,盡心盡力、以種種方便,利濟眾生;並以日記記之,考核勤惰。」後來居然做到了「一日不行即一日不能自安,久而久之,習以成性,自作自受,樂趣無窮」!(均見P9l-92)由此,我們可以看到:他的虔誠信仰、修佛、行持以及修善先修心的赤子之情,人格風範!他在系統介紹自己「實行慈悲主義的十二種方便」中,(P92-98)我感到以「恆順眾生」、「公而忘私」、「弘揚佛法」等三項,於今更有突出的現實意義。尤其「弘揚佛法」這一條所述,筆者感到是茗老僧腊七十載,行持一生的心跡寫照。不妨照錄如次:「我學佛以來,精勤研究十餘年(現可說七十年),從佛法裡悟解了宇宙人生的真諦,使我精神上獲得無窮樂趣,無上安慰。深知佛法的功德利益無量無邊……,只要人們信解修持,決定能得著這些功德利益。所以我不揣淺陋,隨時隨地,喜歡將自己所體驗、所受用的佛法,以淺顯通俗的字眼,或用紙筆供獻人群,或憑口舌向人解釋,一字一偈,不敢自秘,總願人人同得法樂。同成正覺!」(P97)何等磊落光明的心胸,多麼令人景仰的高風亮節!這裡不止是介紹「弘揚佛法」的一種方便,且同時透露出,茗老一生持戒修定、由定生慧的信息和樂趣。年青一代的真誠信佛者,難道不由此深得啟示嗎?當然,客觀地說,茗老的「慈悲主義」在舊社會,從他個人說,是做到了「難學能學,難行能行,利樂眾生,無有疲倦」的,4但在那種險惡的社會環境下,除了佛門少數嚴以自律、合乎僧格的出家人外,其所能發揮之社會作用,是非常有限的。正如他雖寫了《我們的意趣》,申說「揚佛教、辦佛刊」(《中流月刊》)的主旨在、「救世濟人」,事實上,那時「濟人」力有限,「救世」更何談?只有到了全國解放後,特別是改革開放的今天,黨和國家提出以法治國,同時號召以德治國的今天,茗老這一奉行一生的「慈悲主義」,才獲有廣泛推行的深厚社會基礎。而且,這一慈悲主義,與當今全世界倡行的人道主義有不謀而合、異曲同工之妙哩!
茗老潛修三學的成果,也許在他一九八五年所寫《請到佛法樂園裡來》一文中得到更好的體現。他從「人生難得,佛法難聞」破題,圍繞「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痴」這一主題,通過、「世法與出世法」的統一,「佛學與現實人生」的統一,「入門(學佛)與深造的統一」等三大問題,結合佛俗二界,特別僧青年中存在的實際思想和態度,從宇宙觀、人生觀(生死觀)和方法論的高度。通俗生動地闡明了作為一個佛學家的基本觀點。比如,他強調「佛法本是『救世利人』的『主義』」,並以「不厭生死,不住涅槃」,「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佛家宏願為榜樣,啟發人們說「一般人以為佛學是『出世法』往往生出『厭世』的觀念」,要曉得佛學談到可悲可喜可歌可泣的事情很多,如果將「世法與出世法打成一片,(按:結合起來之意)自然感覺『到處逍遙』『俯仰自得』『一切無礙』了」。(P222)針對有人以、「佛法深奧精妙」而畏難退縮時,他以「其實佛學真是最切近事實的。一切現有的人事、生活、思想、主義,以及社會的變革,沒有不(能?)從佛學裡找出他的根源沿革來,何『深』之有?何『奧』之有」?「只要你得著門徑……慢慢地研究,自然(會)走到……智慧如海、左右逢源的田地的」(P222-223)茗老就是這樣以長者的身份向後學者循循善誘的。該文在最後總結說:「總之,人生是貴有樂趣的,同時還要求純潔、高尚、圓滿而究竟的樂趣。世間最純潔、最高尚、圓滿而究竟的樂趣,莫過於研究佛學了。」他就是以此號召世人,尤其僧青年「請到佛法樂園裡來」的。這既是在說法、弘法,又是他自生研修佛法、佛學的切身體悟。他潛修戒、定、慧三學的最高境界,當如他預知生西時近的一首遺偈所宣示的,《告慰諸弟子》:
秋水魚蹤,長空鳥蹟,
若問何往,往生凈域;
覺而不迷,生必有滅,
乘願再來,何須悲泣?
二零零零年五月廿九日
由此可見,茗老早年就修行「慈悲主義」潛修三學一生,晚年更為弘法利生、培養「接班人」而奔波於大江南北和海內外。他的一生,真可謂人天師表,智凡共仰;眾生瞻依,緇素同敬。猶如香港佛聯會長、觀宗寺法主覺光大師在一年前的挽聯中所說:
是色是空一塔成碑留焦岳
不生不滅萬字有卷記茗師
二零零二年四月於姑蘇
注 釋:ヾ
4、趙樸初佛曆二五三八年所書條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