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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辭海》解釋為警(警醒)也,備(防備)也,有防非止惡之義。佛教講究「一念心清淨,佛居魔王殿;一念惡心生,魔王居佛殿」、「思量惡法,化為地獄;思量善法,化為天堂。」所以,特別看重「眾善之所生」的戒。
戒惡揚善,自是傳統古義。戒煙戒酒,戒驕戒躁,戒賭戒毒等,告訴人們規範自己的思想行為。戒,就是要破除自己不好的思想和行為,有所破,就有所立。真正懂得戒的人,必然懂得樹立良好的思想行為。戒酒,宜茶;戒濃茶,宜清茶;戒過飽,宜適量。戒貪,興廉;戒浮誇,興實幹;戒保守,興創造。戒懶,尚勤;戒驕傲,尚謙虛;戒名利,尚淡泊,等等。戒是人生的法寶,戒是人生的寶鑒,戒是一種境界,戒也是一種養生之道。戒能養生,如戒酒,宜茶;戒濃茶,宜清茶;戒過飽,宜適量。又如「豪華食」是時下的流行語。但美食與豪華本來是兩回事。食之美到了某個境界,會生出豪華的感覺,但把豪華加到美食身上,充其量只是外在的東西。中國美食批評的經典之作《隨園食單》,專門列出一大「戒單」,如「戒苟且」、「戒落套」、「戒暴殄」、「戒縱酒」,特別強調要「戒耳餐」(浮名)和「戒目食」(大堆頭),反對「貪貴物之名,誇敬客之意」,反對「徒誇體面」的「貪」。矯情浮華是一種作派,質樸務實也是一種作派。把「耳餐目食」的奢華戒掉,這也是一種境界,換句話說就是一種質樸務實、修身養性之道的境界。
佛門弟子有五戒(不殺生戒、不偷盜戒、不邪淫戒、不妄語戒、不飲酒戒)、八戒、十戒的說法,規定了哪些行為不能去做、不能去想,一做一想就犯戒,大到殺生,小到說人閑話,都在戒律之內。佛教不但重視戒律,社會上的正人君子也把知所戒懼,作為防禁身心之過的一種道德要求來驚醒約束自己。孔子曾教誡他的學生,人生要有「三戒」,他在《論語.季氏》篇(第十六)中說:「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意思是說,年輕時,要警戒迷戀女色;壯年時,要驚惕爭強好鬥;年老時,切忌貪得無厭。這「三戒」最重要一點就是「戒得」。看看眼下有上升趨勢的官場「現象」,想想那些因貪污受賄而身敗名裂的迷途老馬,大半輩子都幹得不錯,可是最後幾步卻誤入歧途,陷進泥潭。一個貪字,葬送了多少花甲老翁的晚節英名,足見孔夫子老年「戒得」之先見之明。孟軻說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則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三戒」。魯迅先生幼年讀書時常犯遲到,便在書桌一角刻一個「早」字,這也算是一種「自戒」。作家莫言也是另一種「自戒」的典範,他之所以用「莫言」之名,就是因為自己不要說話。他用這個名字告誡自己「少說話,多做事。」並且不要在作品中寫那麼多闡釋逼著讀者去接受,因為好的作品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前段時間我有幸讀到「填五戒詞」的文章,裡面有「戒多欲」、「戒浮躁」、「戒奢華」、「戒空言」、「戒媚俗」之說,更是把「戒」充分發揮到生活中的各個層面。
戒的過程也就是覺悟的必經過程。戒的價值不僅僅在規範你不做甚麼,而是要使你在約束自已不做不想的掙扎,鬥爭之中,漸漸提升自己的精神境界,駕馭自己的心猿意馬之心。
話說有四位修行者相約徹夜打坐,事先說好應專心致志,不能為外界的任何事情所分心,更不可以開口說話。
一盞微弱的油燈,伴著四位修行者的禪坐,整個禪室裡,顯得格外的清靜、空靈。
夜半時分,油燈的油越燃越少了,眼看就要油盡燈枯,這時一陣風吹來,使得燈火更加閃爍不定,幾乎就要熄滅了。
「糟糕!燈火快被吹滅了。」其中的一位修行者不禁大為著急的叫了起來。
「我們專心打坐,你怎麼可以開口說話呢?」另一位責備第一位說話者。
「你還不是講話了」!不料,他的責備卻引來另一位和第三位的不滿。
這時只見第四位修行者臉上略帶微哂,自言自語地說:「幸好只有我沒有破戒」。
……「量盡他人長與短,自家長短幾曾量。」(石屋語)人總是很輕易地看到別人的缺點,面對自己的過失,卻常常無法發覺。你是第四位修行者嗎?只緣身在此山中。其實,戒是自控的一種表現,調控為了適應,進而控者生存。善於調控自己的人,才懂得戒的真諦。他們為自己定下戒律(戒己律己),或寫條幅懸於牆壁,或寫座右銘壓於玻璃板下,或列若干條於日記本中,或列若干點牢記心裡,來規範自己、約束自己、提醒自己、警策自己,也就是說自戒、自律,來提升自己人生境界。其實那四位修行者沒有懂得戒的真諦,當然也沒有達到戒我兩忘、戒我一體的境界,這是戒的層次境界。你的持戒修為達到某種層次,那麼你的人生也便投靠了某種境界。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生命是可貴的,生命不分大小,佛教五戒中就有不殺生之戒,這是對生命的尊重。其實,這條不殺生戒也能驗證出一個人持戒修行的境界。《雜譬喻經》中就有這麼一個故事:
有一比丘,到一家化緣,女主人便以豐盛的飯菜款待他。這家主人便是有名的富商,男主人喜歡收藏,經常以高價收購來自世界各地的珠寶。
這天男主人拿著一顆剛買來的珠寶回家,進屋後見有比丘獨自吃飯,但隨手將珠寶放在桌上,就到內室更衣去了。他剛轉身離開,家裡養著的一只鸚鵡飛過來,張口就把珍珠吞到肚裡去了。
不一會兒,男主人和女主人一起出來,發現桌上的那顆珍珠不見了,便問吃飯的比丘:「那顆珠寶哪兒去了」?
「甚麼珠寶,我沒有看見啊!」比丘略微一愣說。
「那麼有人進來過嗎?」
「沒有看見有人來過。」
「明明放在桌上,這裡除了你之外沒有別人,珠寶不見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那你說會是誰偷的呢?你還是老老實實地交出來,我就饒你一命,不然的話,我就把你活活打死!」
「我沒有拿,絕對沒拿!」比丘並不慌張,只是堅定地說著。
男主人聽了大怒,抄起一根木棒朝比丘打去,比丘被打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
這時鸚鵡飛過來飲血,正好撞在揮舞著的木棒上,當場氣絕身亡。這時,比丘才開口說出事實真相。
男主人不信,令人將鸚鵡的肚子剖開,果然見到那顆珠寶。
男主人不解地問比丘:「你明知事實真相,為何不早說出來,否則就會免遭皮肉之苦!何苦呢?」
比丘答道:「我遵守佛門戒律,不得殺生。本來想告訴你真相,可又擔心鸚鵡會遭到剖腹之禍,所以我才這樣做。現在它死了,說出真相也無所謂了。」
男主聽了深感慚愧,連忙向比丘賠禮道謙。而比丘卻像甚麼事沒有發生過似的,臉上既無怨色也無怒色。
另一個故事是關於聖徒的。有一天他在祈禱的時候,正好一只畫眉鳥飛過來,在他的手臂上產下了一窩鳥蛋。聖徒為了保護鳥蛋,克服著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一直保持著祈禱的姿勢,直到小鳥慢慢地孵化、成長,他也因此成為全世界所敬仰的聖徒。一九九五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愛爾蘭詩人希尼在他的受獎辭中講過這個聖徒的故事。作為一個出家修行者更要像故事中的那個比丘和聖徒一樣,憑著堅定的宗教信仰,承受令人難以想像的屈污甚至危及自己的生命,和克服各種常人無法想像的困難和痛苦。持戒比丘和那位聖徒境界之高,這是他的宗教信仰的使然;且不說他們這樣做值得不值得,但他持戒(不殺生,其實是間接殺而已)的境界之高是使人折服、嘆賞的。事雖小,卻能見微知戒的境界。
有朋友說,效仿佛家那種刻板的戒律,苦行僧的生活方式,毫無自由可言,我喜歡隨心所欲。隨心所欲,在一定條件下可行,一定條件下又陷入誤區,關鍵是你的「心」是否符合客觀規律。孔子說:「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一些人只注意到了前半句,沒有注意到後半句「不逾矩」,那即是戒「超越規矩」。可以說,你對戒律了解越多越深刻,生存的自由才會越大。
戒使我們遠離陷入人的泥潭,或出污泥而不染,給予我們冷靜的理智澄定的心靈。因為你心中有戒,不做不想那些為非作歹的事情,你就由局中之迷跳出局外,成了一個清醒的旁觀者,對世間的一切悲劇、鬧劇、丑劇,從上場到結局都看得通透。當我們看到一些人由於放蕩不羈,為所欲為,受到黨紀國法的制裁,回過頭再想想自己因知所警戒,清清白白做人,乾乾淨淨辦事,活得雖平凡卻無大起大落的悲哀,雖平淡卻無驟喜驟悲的困擾,而更重要的是任何時候都無愧於人,無愧於心,活出了做人的尊嚴,沒有誰指著你罵娘,或戳你的脊樑。從而更加覺得自己戒得對,戒得好,無怨無悔,並更為自覺地遵循做人的種種道德規範,使自己從低層次的不越軌,到高層次的遇事不惑。
戒是長鳴的警鐘,戒是醒心的藥石,也是反躬自省的正舟之舵,不欺暗室的定心之魂。戒字常存心間,就能約束並激勵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踏踏實實跨出人生的每一步,在放縱與節制中處理好消長,平衡的關係實現人生價值的升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