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禪話
◎秦孟瀟

親近善緣

  
論是和尚或尼姑,如果有緣碰到真正修行人,一是要親近他們,這種緣是非常殊勝的。能幸運聽到幾句教誨,可謂受用不淺。為甚麼?因為聆聞高僧德尼開示,機會不多,易於入腦,牢記心間,終生難忘。一般人的話,往往左耳進,右耳出,忘得一乾二凈。我十九歲時曾聽虛雲老和尚的教誨,相隔數十年之久了,至今末能忘懷,記在腦中,當為座右銘,指導自己的言行舉止。相信別人也會這樣受教奉行。所以我主張有緣遇到高僧德尼,一定不要輕易放棄親近求教的機會。

  現在談一下苦行型的尼姑、這類人很不起眼,她們經常穿破舊僧袍,文化低,有體力,常常做些笨重的粗活,挑水、劈柴、燒火、煮飯、掃地……等等。所謂「笨人做笨事」!但這類人並「不笨」,他們是「行菩薩道」,任勞任怨,是求「無上福」!至於那些「聰明人」則好逸惡勞,怕髒怕累,處處佔便宜!朝禮「四大名山」時,會遇到不少有道行的苦行僧尼,切勿錯失親近機緣。


「誰管得了我」?

  
多位宗教學者跟我談論,如何籌建一個「評審委員會」的組織,對當今佛教各宗各派的現狀進行評審鑒定。我對這個所謂「評審委員會」持反對意見,在自由世界資本主義社會制度內,人人都自稱「大哥」,誰也不承認自己是「小弟弟」,大家地位「平等」,誰也不服誰的領導。四川人慣說一句口頭禪:「老子第一,誰管得了我?」這種心理狀態,比比皆是,在宗教圈內更為嚴重,都把自己看為跟「佛」一樣的地位,「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如此這般,誰能「評審」其資格高低呢?所以說,這個「評審委員會」行不通!若是在社會主義社會制度內,他們實行民主集中制,有著「統一意志」、「統一思想」、「統一行動」。甚麼事做起來就容易多了,例如國務院宗教事務局可以指揮全國各地各大宗教機構及宗教人士,政府制訂一系列宗教政策。各個寺院、道觀、教堂等,以及神職人員、和尚、尼姑、道士、等等,都要進行「評審」一番,惟有中國社會主義社會才能做到。


談談「戒疤」

  
中國的和尚,尼姑受戒時,都要在頭頂上燃燒戒疤,而南傳佛教如泰國、緬甸、斯里蘭卡出家僧人,以及西藏喇嘛,他們受戒時,不燒戒疤,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根據原始佛典以及比丘戒律,凡是損毀、傷害、虐待自己的肉體,均非佛所允許。至於印度苦行的外道,用火、用水、用刀,以及種種自虐方式,使自己的肉體受苦,作為修行的方法,目的是為自己贖罪而求得神的寬恕。其起源於可能跟用動物乃至活人祭神有關,神類喜歡血食,以生肉供養是表示最高的虔誠。然而,即使用苦行能達到某些目的,卻不是佛教修行的方法和方式。所以,此丘戒規定,凡四肢殘缺五官不全者,不得受比丘戒。

  至於燃頂雖有根據,出家人受戒燒戒疤則沒有出典可查,而且也為時不久。在佛教流行地區,不論南傳北傳,除了中國之外,沒有另外一個國家有此習俗。在明末清初之前的中國,也沒有這樣的風氣。而中共在文革之後,恢復傳授三壇大戒,也廢止了這項規定;至於頭上燙十二個、九個、六個、三個,乃至一個香疤、都沒有多大的意義,只能說,燙得越多,表示發心越誠罷了。

  目前在台灣、香港雖然也有這一風氣,可能以後會沒有了。在海外發心出家為僧的人,越來越少了,老僧常憂「後繼無人」哩!


有緣人目睹「佛光」

  
有人說,峨眉山有「三絕」,即日出、雲海和佛光。這都是在絕頂才能看到的奇景。嚴格地說來,在我國許多名山都以日出和雲海而著稱,峨眉山這兩景也壯觀,但似乎還不得稱之為「絕」;只有「佛光」的奇景出現,堪稱「一絕」。「佛光」是個通俗的稱呼;在古代,這一奇景的正式名稱是「光相」,光相的意思是佛和菩薩以光示「相」。峨眉光相,具體說就是普賢菩薩本身,也稱之為「普賢光明」,峨眉山也因此被稱為「大光明山」。

  朝禮峨眉山的善男信女,無不以一睹佛光為登山的最終願望。有幸得見,遂興高采烈、逢人津津樂道;但也有人在山頂等候許久而終不獲一見,就只好自認「緣慳」,悵然而返了。有人說,這是誠心與否的具體反映。為了等待「佛光」出現,虔誠的信徒合掌禮拜,口誦「南無大行普賢菩薩」,一旦彩色「佛光」從雲海中飄然而出,山上寺院撞鐘聲不絕於耳,唸佛聲滿山皆是,一片宗教的氣氛籠罩在周圍,不信佛的人亦受到強烈的感染,不期而然地都合掌唸起佛號來,沉浸在大自然神秘的超脫塵埃的境界中,妙不可言。更稀奇的景象,立在山崖前看見佛光在飄忽,當中頓現自己的形象隱約可見,在旁的一些人皆不在其中,怪不怪哉!


荒唐行徑

  
早在多年前我就與費子彬、陳存仁等有名望的中醫師來往了,因此緣故,我不得不研究佛學中有關醫學的觀點。一般說來,這些知名的中醫師對佛學中的醫學理論都有相當高的水平。在國內有位著名的中醫師丁福保老居士他編纂一部︽佛學大辭典︾,直至今日仍堪稱「最具權威性」,在國際學術界起著卓越領導地位。我與費子彬、陳存仁來往時還很年輕,思想不成熟,卻故意裝成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穿一件灰藍色長袍,嘴裡啣看一枝雪茄,帶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腰際夾著幾本厚厚的洋書,給予人的印象是「老學究」;與名震中外的大學問家諸如錢穆、馬鑑、唐君毅、伍憲子、梁寒操、易君左、曹聚仁等文化教育界名人來往。所謂:「座有鴻儒無白丁」!

  憶說這段歷史情景,並非炫耀自己如何,而是表明自己「深鑽佛學」的一個外在因素;特別是研究佛學中的「醫學」理論,是為了應酬費子彬等人「有話好說」。「他懂我不懂」!就會感到「低人一等」!「他懂我也懂」,似乎可以「平起平坐」了。


社會制度互異

  
在亞洲各國的佛教事業都很發達,唯獨中國內地的佛教事業式微了。台灣佛教事業相對而言是興旺的。為甚麼?這是社會制度所決定的,台灣是屬於資本主義社會制度,而內地則實行的社會主義社會制度。這兩種不同的社會制度,各有其規則和表現。台灣容許各式各樣的宗教活動,所謂滿天神佛,處處有。而中國大陸對宗教活動有一定的限制,不可隨意自由活動,只容許在寺院、道觀、教堂……範圍內進行宗教活動。凡是國內的幾大宗教,諸如佛教、道教、天主教、基督教、回教等,皆由宗致事務局統一領導和管理,一切都要按「章程」辦事。台灣宗教「自由」慣了,所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法緣殊勝者,興建巨剎;法緣淺薄者,砌造小廟,所謂各有各的因緣、各有各的福報。在內地各大寺院,無論是「高僧」或「僧眾」,地位及福份幾乎「平等」,真正突出出家僧人的「本來面目」。俗話說:「河清無魚」(指金錢),對僧人而言,清凈好「修道」也。


知易行難

  
白居易在杭州做知府時,常訪參各高僧大德時聞法要。有次他跑到秦望山,向住在松樹上的鳥巢(又名鵲巢和尚)道林禪師問法,他見他住在樹枝上,感覺真有點好不危險?便道:「師住處甚危險」!道林雖知他是太守,也不下樹來,答道:「我這裡不算甚麼危險,太守所處才算真是危險呢!」

  白居易位至太守,且身世清白,不貪污;加之又是盛平之世,當然不會有甚麼了不起的危險事情發生的,所以他答道:「弟子位鎮山河,為地方主,何危險之有?」道林不從他的官位上去說他「伴官如羊伴虎」的危險性,卻從性命上給他打一口頂門針,使他及早警惕人生無常,不可依恃宦海浮沉影作活計也,便道:「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危險的麼?」

  但白氏不甘居下打敗仗,卻向禪宗上去討消息,請問禪師:「佛法大意如何」?道林知他非參禪的大根器,故不以禪機答他、只說:「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的兩句老僧常談的老實佛法。他覺得見面不如聞名,所答過於平澹無奇了,便道:「師說的乃三歲孩兒也道得」。道林道:「三歲孩兒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他歎服了道林的德行和智慧,暇時到秦望山去訪他問法。從這段故事,可見他學佛的時間之長與程度之高了。


以貌取人

  
若干年前,有件往事給我留下極其深刻象。

  我有個朋友叫C君,曾在崇基學院唸過書,畢業後,在商界頗為活躍,所謂「長袖善舞」,「經營有方」。不多年,儼然成為「富翁」了。說起這位C君來,在某些方面與眾不同,他廣交朋友,「江湖義氣」頗重。捨得花錢,一諾千金,毫不吝嗇,綽號叫「大哥大」!

  說他不同於別人的作風,凡是跟他交朋友的,他擅用「相法」的尺度去衡量一番;五官「不正」的人;「斜眼睛」,「高鼻子」,「短耳朵」,「口型窄」…等等,他連瞧一眼也不肯,無法進入他們的社交圈子。當他邀請諸朋好友宴會時,幾乎個個「相貌堂堂」,「非富即貴」的「上流」人物,相互標榜,自命不凡。

  在一次宴會上、出現了一位「其貌不揚」的不速之客,C君看在眼裡,氣在心上,巴不得伸出腿將來者踢出去,為了保持「紳士」風度,強作笑容、自始至終,克制自己,未有發作。

  若干年後,這位C君命運不佳,經濟破產,他向那些「非富即貴」的友人告貸求助時,沒有一個伸出「友誼」之手,至於「相貌堂堂」的人,個個變得「冷若冰霜」的樣子,誰也不理睬他了。想不到那個「其貌不揚」的人,反而幫了他的忙!他感慨地說:「我的『相法』也徹底破產,豈可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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