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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師公那裡住了十天以後,我在日記簿上寫著:師公慈悲的臉孔,使我永不能忘懷!
自從來台以後,一直想起他老人家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學院裡每天所發生的事情,師長、同學們所講的話,都觸使我想起他老人家曾經講過的語句或行為表現,他老給我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雖然留在常住的時間只有短短十個月,但卻是令我道業上增長了不少,故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寫上我對他老的感受!
師公已經七十高齡,背已有些傴僂,他生有五呎五吋高,不算肥,但有少許肚脯,左右眉間均有一條長白毫,他耳朵很長,額頭寬闊,眉毛和鬍子和髮根都呈銀白色;但他紅光滿面,精神奕奕,走起路來仍很穩健!
他俗姓陳,廣東新會人,有四兄弟及兩姐妹。少年時便念佛茹素,已有「和尚仔」之稱!十九歲出家,廿二歲在南華寺受具足戒。隨後住了四年,擔任過不同職事:行堂、買菜;也到過湖南買米、磨菇及筍。
在日本人打中國的時候,因為沒人有勇氣去收穀租,師公自告奮勇去收;穀米被日本人拿走,他也拍拍胸口去跟日本人講和,索回一部份。師公還跟土匪講數!從以上的例子說明,師公在年青時已經膽色過人。
他曾經追隨過上虛下雲老和尚學習參禪!師公在南華寺住了四年之後,便到北方讀書。三十歲來到香港,在名剎中擔任各種職事,也開始了講經弘法。四十歲便接任在常住當住持。曾經閉關止靜數年參禪!
師公嚴持戒律,精通經典,常常在中國各地及海外講經弘法,度人無數!
師公很有禪師那種灑脫的風度:天氣熱時,在禪堂打坐,他會把衣領打開,很像不修篇幅;不過坐上單上時的動作很快,只是搖動幾下身體,便整整齊齊用長衫把膝蓋包起來。當他在大殿:做佛事的時候,身被大紅祖衣,一副大德模樣便散發出來;尤其是當他緩緩下拜,那種優雅的動作,一種神態自若的樣子,更能顯出那種深厚的修行功力!
他不苟言笑,只是隨時留意衣扣有否退下,輕柔的動作,散著一股令人攝服的力量他平常不會隨便東張西望,但當他那鷹般的眼睛向你一瞄時,肯定你出了問題,只有被望者心中有數:不是打妄想,便是動念頭!
師公不用下山的日子,不用講經備課的時候,他會出來四處走走及巡視,看看田裡有甚麼可以割摘的菜,傳到大寮跟當職的講要煮甚麼菜。他的牙齒已經掉了很多,所以喜歡吃一些煮得稔稔及和著水的大鍋菜,尤其是在冬天,熱騰騰的放在碗內,吃起來時暖在心窩!
其實師公每每利用下田的機會,向徒弟講幾句禪話,去啟發他們。空閒時,他也會親自領著男眾去搬運石頭、鋪山路、開田地。當他需要準備講經時,他會拿著經書在丹墀經行來回,他說這樣才不會打瞌睡;但此時他最不喜歡人家去打擾他!
在我最初上山時,很不了解師公教人的方法,也不知道如何修行,於是如俗人一般講講笑笑。有一天我跟一位師父檢查庫房乾貨時,我跟她談天說地開玩笑,簡直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此時師公正好走過,隨便說了一句:「小鳥的歌聲比人還好聽!」他講完之後,就這樣走過去,我當時不明所以,還繼續跟那位師父說笑、討論,一直猜想師公在講那些老人家,她們終日吵鬧不停!
過了幾天,我跟另外一位師父工作時,我跟她提及此事,她雙手蓋起臉來說很羞,我追問原因,她告訴我說,師公不會向一個人講其他人的不是;他是用暗示的方法去提示這個人的不對!我聽完之後,才恍然大悟,我明白師公那天原來是講我,我就像那些老菩薩一樣,日夜吵鬧不停!
我開始檢討自己、約束自己;從那時開始收攝心念,不再跟別人閒談及嘻哈大笑,在大眾中一起工作時,也不再主動跟人家攀談無謂的事情,我開始專心念佛!
過了幾天一個早上,當共修完畢以後,大家離開大殿,我跟著師公後面走出來,他講了一句:「唱歌的小鳥不見了」!
從此以後,我感到師公一直在留意我的思想活動,無論我的起心動念,或是發種種大、小志願等等,他老均會在齋堂表堂時,一一反應出來!其中一次,我發願要仿效地藏王菩薩的「普度眾生」,於是師公在表堂時,先簡略提起常住地藏殿之地藏菩薩聖像由來,然後講地藏菩薩是修苦行,常住也是修苦行的地方,他雖然沒有言明甚麼,但我心裡明白,他老意思是希望我留在常住修行!可惜當時我已經收到佛學院的來信,要我在九月之前報到。所以我聽完開示之後,眼淚不禁奪眶而出,躲在寮房痛哭一場!
自從專心念佛之後,功夫漸漸純熟,師公便說:念得純時便要精;念到精時便要無念而念!他一直緊緊追隨著我的功夫,一步一步帶著我繼續向上提升!
雖然師公在常住很少講經,但從他在山下講經的錄音帶當中,我也得益不少!
他講經時沒有用任何筆記或其他資料,在經架上只放著一部經;他看著經文,隨文入觀,自會滔滔不絕!他喜歡引用禪宗的掌故,把經典的內容,放在日常生活當中,所以聽起來容易接受。
我除了接受師公直接或間接的言教外,從他身教方面,也啟發了不少!印象尤深是去年結夏安居最後一天,即七月十五僧自恣日,我們從旱上開始做解夏儀式,師公先替男眾做,再跟女眾做,然後上供。因為當天是盂蘭盆節,很多居士發心來供養,師公要應酬他們;午飯後,又替新發心的信眾打皈依,然後再帶領他們誦了一部金剛經;晚上還主動跟一位新皈依徒誦《地藏經》,因為她母親病重,師公翌日要赴大陸講經,怕沒機會!
我看他拖著疲乏的身軀,然後用僅餘的氣力,領導我們五、六十位出家眾一齊誦念,他不是為了金錢和名譽,卻是完全出於大慈大悲的精神,希望盡一分能力與眾生結緣!
這晚我感動不已,並且把這一幕身教,深深打入我八識田中。這次事件當中,使我真真明白到,何謂「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菩薩精神!只要能做到,菩薩是會毫不考慮及吝惜,只要一息尚存,都要救拔眾生,令離苦得樂。
我已是人在台灣,但師公柔和的聲音,及慈悲的臉容,仍深刻烙在我心上。我會努力學習,完成學院的課程,然後回到他的身邊,繼續親近他老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