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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一年六月一日,一代高僧茗山法師在上海示寂,,不覺已一週年。我因受市府委托有緣在最後一段日子裡陪伴他,結下了不解之緣,雖時空移轉,但思念、緬懷之情不斷。
初識法師
二零零零年九月廿三日,我從部隊轉業到鎮江市宗教局任職,第二天就接到參加焦山別峰庵開光儀式的任務。走進開光現場,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在向眾僧介紹別峰庵的來歷,老人思路清晰、思維敏捷,尤其那一口字正腔圓的鹽城城區方言引起了我的注意,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見到茗山法師。開光儀式後,時任民族宗教事務局的徐耀海局長向茗山法師介紹了我的情況,當他聽說我也是鹽城人時,「他鄉遇故知」之情不禁油然而生,並主動謙遜讓位,讓我倍感親切。也就是那次的初識,我對他的生平有了最初的了解。大師於一九一四年,十九歲出家。一九三四年,在焦山定慧寺受具足戎,此後近七十個春秋裡,茗老先後擔任過焦山定慧寺、南京栖霞寺、寶華山隆昌寺、無鍚祥符寺、鹽城永寧寺方丈,去世前任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江蘇省政協常委、江蘇省佛教協會會長。他把畢生獻給了我國佛教事業,為海內外眾多佛教徒所仰慕。
從此我與茗老的交往便多了起來。二零零零年底的一天,我冒著零下三度的嚴寒去看望茗老。剛進廚房我就發現窗戶上少了半塊玻璃,還聞到室內一股煤氣味。我立即對當家師講,為了茗老健康和安全,要立即安裝好玻璃,並把煤氣灶換掉。雖是一件小事,但茗老感激不已,他說,我這個地方來了多少人都沒發現這情況,你來了幾分鐘就發現了「險情」。後來,他逢人使講起這件事,我們的關係也因此增進了許多。二零零一年二月二日(農曆正月初十),茗老給眾僧講經,由於連續站、跪達二個多小時,講經結束後,便患上了支氣管炎,二月四日住進了鎮江市江濱醫院。我每天都去看望他一次。二月十五日,我因有一個接待任務沒去醫院看望他,誰知第二天早晨我剛進病房,他就問「吳局長,你昨天怎麼沒有來?」,其迫切之情令我十分內疚。從此,我不管工作有多忙,每天都堅持早晚各一次去看望他老人家。一次次地看望,一次次地接觸,更加深了我們之間的不解之緣。
大師情懷
在我與大師不長的接觸中,令我嘆服的是大師在細微處表現出的高尚品行。大師才高人好、知識淵傅、佛學造詣精深,通曉經、律、論三藏,尤精於龍樹、提婆、無著世親之學,他的詩、詞、字更是自成一家,在佛教界有「詩僧」之稱,他的書法在海內外被視為珍品。面對如此的成就和造詣,大師虛懷若谷、常常謙虛地說「我沒甚麼,我只是組詞比人家強點,刻苦修行比人家時間長點而已。」大師一生儉樸,每次吃過飯後他要把假牙洗乾淨,每次他總把洗牙的水喝下去,這一習慣一直保持到他去世之前。他還經常告誡弟子們,現在國家還不是很富裕,千萬要珍惜一粒米、一顆糧,不能奢侈浪費。二零零一年春節前夕,我帶全家去焦山給他老人家拜年,看望的人很多,怕他太勞神,便建議他在條件比較好、設施也不錯的國貿大廈過年。可他惦記著寺院,說明年要重建山門,春節期間可能有人要來佈施,便婉言謝絕了我的請求。三月二日,大師從江濱醫院出院後,回焦山住了一天,才轉無錫華東療養院。轉院那天,無錫靈山公司派了一輛轎車來接,我見大師精神不佳,便與解放軍359醫院協調了一輛救護車讓他躺下,由我和該院派出的醫護一同陪往無錫。車到無錫收費站時,大師口渴要喝水,我們把車子停在收費站旁。他知道後,責怪我們既違反了交通規則,又影響了收費站的正常工作,此事深深地印在了我腦海中。在江濱醫院住院期間,他每天都要我把刊有揭批「法輪功」的報刊帶給他看,並多次提出等身體恢復後,要深刻揭露李洪志的歪理學說,不讓邪教蔓延。大師的教義德行是何等高尚,難怪乎「文革」期間,宗教政策遭到破壞,許多僧人還俗成家,大師卻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仍保持清淨戒體。
最後塵緣
大師在無錫華東療養院期間,我先後六次前去看望。二零零一年五月七日,大師病情加重,我陪原市政協主席黃選能前往看望。黃主席當機立斷要求轉到上海瑞金醫院,我立即和上海玉佛寺的覺醒方丈取得聯繫,覺醒法師表示隨到隨住。當天下午十八時,大師住進了上海瑞金醫院的院中院--廣慈醫院。該院全體人員懷著對茗山法師的崇敬之情,立即成立了以李宏為、俞卓偉正副院長牽頭的專家救護組,並專門成立了醫療和救護兩支特別小組。診斷後,俞副院長和吳教授對我說,大師這次病情不同於前幾次,十分嚴重,並發出了病危通知書。我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後,即與上海市宗教局、上海玉佛寺、靜安市等單位取得聯繫,請求他們協調好各方面的工作。第二天上午,我趕回鎮江,將大師的病情向局領導和統戰部的領導作了具體匯報,並安排焦山派僧人到醫院協助護理。九日晚,大師病情加重,醫院要求做切管手術,市委書記張衛國得知此事後,派市委副書記吳樹南、副市長解信鵬、政協副主席張克敏、宗教局局長徐耀海等領導趕往上海,組成臨時搶救小組,擬定了後事處理方案。會上,指派我全權負責大師的護理任務。
切管手術後的四天內,大師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十二日上午,醫務人員發現大師沒有小便,為防止尿毒症,便為大師做了血透手術。第二天下午小便恢復正常,頭腦清醒,大師的身體有所好轉,並且還提出要吃飯,醫生給大師服了一些營養素,喝了野參湯。此後的三、四天,大師非常興奮,難以入睡,一會兒要喝茶,一會兒要坐起來寫字。當時大師還十分掛念他的弟子、現任香港佛學院副院長的覺真法師,茗山大師連續寫了不少字,提出要見覺真法師,並要覺真法師替自己發表呼籲世界和平以及加強佛教道風建設的文章。見此情景,我和醫務人員都非常興奮。十八日,大師的病情開始反復,並逐步加劇。為緩和大師的病情,提高其扺抗能力,醫院通加我立即籌集目前世界上最好的抗菌藥--兩性枚素脂質體,我在香港、新加坡佛教界的鼎力相助下,短時間內迅速籌集了三十余支、價值達十幾萬元的名貴藥品。廿五日早晨我進人病房後,大師緊緊抓住我的手,足足有十分鐘,兩眼不停地流淚,當日九時,大師再次處於高度昏迷狀態。
自大師入住廣慈醫院後,我幾乎日夜守護在病房,每天只有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每天早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他做按摩,按摩我可是個門外漢,但為了大師的健康,我一有空便主動向醫務人員求教,每天給他按摩後,大師都感到十分的舒心。不僅如此,我還要協調好醫院的內外工作,接待好中央、省、市各方來看望的領導及諸山長老。大師住院期間,正常情況下,到醫院看望的居士、眾僧每天都有五十多名,我在上海民族宗教事務局和醫院的大力幫動下,安全、有序地接待了三百零八批數以千計的人員。四月七日,時任市委書記、市長的張衛國在原政協主席黃選能等陪同下,親赴無錫看望了大師。張書記指示在場的每一位同志,大師是佛學界的泰斗、宗教界的國寶,我們一定要竭盡全力醫治好大師的病。張書記還當場表態,等大師康復後,要在鎮江的南山風景區建一幢別墅,讓大師在那裡安心修養。大師聽後很激動,雙手合十,表示感謝,並風趣地地說:「你現在既是市長,又是書記,一肩挑,這樣好,對鎮江建設有好處,你會給鎮江帶來福音的」。在廣慈醫院,每當大師出現藥物反應、心情煩躁時,我就說,張書記又來電話啦,要你安心養病,積極配合治療。每當他聽到這句話時,頓時就會安靜下來,像這樣的情況連續發生過好幾次。從中看出,他對張書記是多麼的尊重和敬仰。
五月廿七日,從早晨八點半至中午十二點半,廣慈醫院全體領導和六大病科的教授對昏迷狀態中的大師再次進行了會診。會診結束後,俞副院長對我說:「我們已經動用了世界上最好的醫療設備,最好的抗菌藥和醫院最高水平的醫生,可能挽留不住大師的生命,但我們還要作最後的努力」。我立即向有關部門和領導作了匯報。廿九日以後,大師的生命只能以小時來計算了,有的「快嘴」醫生講大師的生命最多到三十日。可大師一直在堅持著,三十一日似乎還在等甚麼。使人感到神奇的是,彌留之際的大師似乎有種靈感,在等待兩件未了情緣:一是上海佛教界在龍華寺舉行大師的好朋友、原全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逝世一週年法會,六月一日上午十時整,在上海舉行樸老骨灰洒放東海儀式。樸老骨灰洒放儀式結束後,中央統戰部、國家宗教事務局的領導再次看望了茗山大師。二是市政協主席周大平於下午四點五十分到醫院看望了大師,半個小時後,大師在幾位親侍弟子的動念聲中,靜靜地圓寂。「秋水魚蹤,長空鳥跡」茗老正像他遺偈所說,走得那樣安詳,那樣從容。他的為人、才華、愛國愛教,戒德如山,給我們留下了許多許多……正緣於此,我們護送大師法體返鎮的那天,從上海廣慈醫院至滬寧高速要經幾十個交叉道口,通常情況下至少要等十多個紅燈,但我們的護送車隊十四輛車卻一路綠燈,暢達鎮江焦山,讓我們驚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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