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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少林寺一段歷史趣聞
『少林寺現在出名的似乎是它的拳，其實佛教還是以文化馳名天下的。現在歐美有許多人都在學習禪宗，禪宗大興於歐美，有好多研究所。這個禪宗呢，最早就我們這裡（指少林寺），要讓天下人都來我們這裡朝山、求禪，像二祖那樣。也許將來還會有立雪人、斷臂人來求禪，求禪的人可能比求拳的人還要多一點。
現在少林拳比禪有名。日本有個宗道臣，我剛才在寺裡看見了他的碑，他學少林寺拳法，他的那個（少林拳）組織有一百多萬人，現在他的後代據說每年要來這裡。達摩祖師十年面壁的時候，一個指頭沒動過。《楞嚴經》上有光明拳。這個「光明拳」是人人本具的。
這裡主要還是禪，現在驚天動地的是少林的禪，不是少林的拳。我希望這裡的師父們還是要多多研習經教。雖然禪宗不立文字，六祖不識字，但還是講《金剛經》。初祖教人學《楞伽經》，六祖教人學《金剛經》，可見經教是重要的。拳當然可以練，經也要好好學習。練拳也好，習經也好，都是為了報恩。佛教徒要時時刻刻抱著報恩的思想。我們說要報四重恩：一是報父母的恩，沒有父母就沒有我。二是報眾生的恩，沒有過去和現在的人民大眾精神上、體力上的勞動，我們就不能生存。我們的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上享受的一切都是人民大眾的恩情。三是報國土恩，我們今天生長在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國家，所受的恩情很重。不說別的，去年大水災，沒有餓死一個人，農業還增產了，這是了不起的事。最後一個就是報三寶恩。
今天我走在立雪亭面前，就作了一首詩：「大雄立雪人，斷臂得心安。天下稱第一，是禪不是拳。」少林寺山門有個牌額「天下第一山」還看到一個牌額「天下第一名剎」，所以如此，靠的是它的禪。
少林當然不是少林。我們佛教有個優良傳統，就是造林、護林，希望這裡的師父多造林，好好護林。林有樹木、松柏的林，還有人的林，學者如林，儒教叫儒林，我們稱禪林。既要樹木的林，也要研習禪法，造禪林。少林這個地方不是少（Shao)林，而應該是多林。我希望下次，十年以後再來時，看到這裡滿山、萬山都是青！』
趙樸老的話語重心長，苦口婆心。他指出少林寺應該以禪聞名，而不是以拳著稱。因為它畢竟是佛教名剎，而不是拳術傳習所。寺眾應多造林、護林，為國家開發森林資源作出貢獻。這一指示，引導了少林寺向正確方向發展。拳只是一種方便，即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發揚少林寺的禪法。這個古剎是我國禪宗的祖庭。十四年前，趙樸老第一次到少林寺視察時，情況就不一樣。有人曾在北京《法音》第三十八期以《籲請保護佛教文物》為題，撰文說：
「河南嵩山少林寺在修建時，由於不是把寺院作為宗教場所對待，而是把它作為園林以招徠游客，將一些珍貴的碑刻任意移動位置，建立碑廊，準備另賣門票；還在院內修建所謂『練武廳』，供學練少林拳用，廳內牆壁完全彩繪，安放許多武打塑像，使這麼中外聞名的佛教寺院變成了『武術館』。更使人吃驚的是，少林寺的地藏殿內，畫上了儒家的『二十四孝圖』壁畫；六祖堂裡，塑造了荒誕的六祖慧能拜觀音的組像……，不倫不類，真是貽笑大方。這些作法，既無視黨中央、國務院有關文件的規定，又破壞古剎文物的原貌，與少林寺整體佈局格格不入。趙樸初會長在人民政協會議上提出呼籲後，有些地方雖有所改變，但不重視保護文物乃至破壞文物的不正之風仍然存在。」
現在的情況有了轉變，破壞文物原貌的現象被制止了，這是令人欣慰的。但「矯枉必須過正」，應該再接再厲，把重拳不重禪的顛倒歷史重新顛倒過來，讓全世界統一共識，少林寺是中國禪宗的祖庭。它以禪馳名，而不是以拳馳名。少林拳確實是世界武術的奇葩，「少林武術甲天下」，這可說是少林寺光榮傳統之一，它只是引人入道的方便，目的是從禪法達到開示悟入佛教的真諦。這裡我們向本刊廣大讀者簡要介紹南、北少林寺的歷史演變。
二、禪宗祖庭嵩山少林寺
少林寺在河南省登封縣城西北十五公里的少室山北麓五乳峰下。寺始建於北魏太和十九年（公元四九五年）。孝昌三年（五二七），天竺高僧菩提達摩因與梁武帝話不投機，一葦渡江到此面壁坐禪，世稱「壁觀沙門」，創立中國禪宗，佛教史上稱達摩為初祖，以少林寺為祖庭。唐初，少林寺僧眾因佐唐太宗開國有功，從此寺僧掌習拳術，禪宗和少林拳同負盛名，廣為流傳。寺內現存建築有山門、客堂、達摩亭、白衣殿、地藏殿和千佛殿（又名毗盧閣）等。千佛殿內有著名的明代五百羅漢朝毗盧壁畫約三百多平方米；白衣殿內有清代少林寺拳譜、十三棍僧救唐王（李世民）壁畫。達摩亭又名立雪亭，相傳是二祖慧可在門外立候達摩，請授安心禪法，大雪沒膝猶不少動的地方，因名立雪亭。寺西里許有塔林，原為歷代僧眾墓地，現存自唐至清千餘年間的磚石墓塔二百二十多座，式樣繁多，造型各異，是綜合研究我國古代磚石建築和彫藝術的寶庫。其中日本僧人邵元撰書塔銘的菊庵塔（建於一三六九年），是我國對外關係史上的重要實物資料。寺西北有初祖庵，現存一殿、二亭和千佛閣等。大殿建於北宋宣和七年（一一二五），殿內石柱上彫刻的武士、游龍、舞鳳、飛天、鳳戲牡丹、孔雀穿花、群鶴鬧蓮、蓮台須彌座以及石護腳上的各種浮彫，無不栩栩如生。大殿東有古柏一株，傳為唐初禪宗六祖慧能所植。附近保存有書法家黃庭堅、蔡卞書寫的石刻四十多品。達摩面壁洞是達摩面壁十年的坐禪處。洞前有一座明代石坊，額上南面刻「默然處」三字，北面刻「東來肇跡」四字。周恩來總理曾賦詩「大江歌罷掉頭東」中有「面壁十年圖破壁」句就是取意於此。寺西南四公里的敭盂峰上有二祖庵。二祖名慧可，俗名姬光，北魏時虎牢（今榮陽縣）人，從初祖學佛，立雪斷臂，得受衣敭後，在此養傷，他的弟子發起建庵紀念。庵內有大殿三楹，碑碣數通。殿前四井，傳為慧可駐錫時所鑿，名「卓錫泉」，雖近在咫尺，而水味各異，庵外有古塔三座，其中以武周萬歲登封元年（六九六）所建的唐塔最為挺拔俊秀，南上里許有煉魔台，又名覓心台，為二祖經行的地方。登台遠眺，東攬太室，西望伊落，邙山橫鋛，黃河西來，百里景物盡收眼底。明人有「我往涉其巔，塵寰盡邱垤」的詩句，道出了它的妙處。另有唐代同光塔、五代的法華塔和元代的緣公塔等。少林寺內保存有唐以來的碑碣石刻三百多品，其中以唐王告少林寺主教碑，以及蘇東坡、米芾、蔡京、趙孟頫、董其昌及日僧邵元等撰文，書寫的碑刻最為珍貴。
新修後的少林寺前，矗立著一座高大古樸的石碑坊，上面鐫刻著張愛萍將軍手書的「禪宗祖庭」四個大字。甬道兩邊，一對石獅雄踞在高高的石墩上，廣場東西二側有二座單孔牌坊。少林寺的山門並不開闊，然而有著森嚴氣概，門額匾是清康熙帝御書。達摩來少林寺坐禪傳法後奠定了此寺在中國佛寺中的地位。他的安心禪法在中國的弘揚有著特定的思想環境與文化時空。如先秦的老莊、魏晉的玄學等與禪學都有著邏輯的聯繫與契合，使外來文化與傳統文化既衝突，又融合，互相滲透、吸收。佛教的中國化顯示我們華夏民族思想文化的博大精深與善於吸納變通，這是一種精神的張力，終於使佛教文化成為中國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份。二祖慧可斷臂立雪的故事，傳頌了古代高僧立志求法的精神，顯示他們大雄無畏，一往無前的毅力和意義。傳說慧可在斷去右臂後，沿著初祖的禪房走了一圈，鮮血染紅了雪地，形成了一道美麗的花環。達摩終於接納這個堅強的弟子，傳予《楞伽經》四卷和衣敭，並為他接上右臂。所以後世禪僧們的袈裟都是鮮紅的，並偏袒右臂就是淵源於此。傳說總歸是傳說，但少林寺的求法精神卻是令人肅然起敬，備受感染和鼓舞的。
三、揭開南少林寺之謎
一九八七年海燈法師離開嵩山少林寺後，過著雲游傳武的生活，就曾到福建尋訪南少林寺古跡。他在參加第五屆全國運動會後，來過上海小住。曾前往拜謁，談起關於南少林寺問題。嵩山少林寺迄今猶存，這是眾所公認的。但閩中南少林寺究竟在何處？則意見不一。長期以來，人們都認為泉州清源山支脈的東岳山麓南禪少林寺是歷史上屢受焚毀的龐大的南少林寺遺址的一小部份。但對於南少林寺的認定，卻經歷了一番曲折。先是在一九八二年初，經福建省體育運動委員會勘察後撥款製匾，泉州市文物管理委員會刻立石碑，掛了「東禪少林寺」的木匾額和「南少林寺遺址」的保護石碑。然而近幾年來，由於莆田巿以考古發掘方法，出土一個名為「林泉院」的古代寺院遺址，發現有一個刻有「僧兵」字樣的石糟及寺僧有練武的跡象，一些專家認為這裡可能是南少林寺遺址，這就出了「雙包案」，孰是孰非，難作結論。直至最近，泉州又有關於南少林寺的重要文獻資料的新發現，經專家學者們進一步研究證實，泉州東禪少林寺掛牌立碑確切無誤。莆田那個「林泉院」並非南少林寺遺址。
認定泉州東禪少林寺為南少林寺，主要有以下四項資料根據：
一、唐許稷著《閩中記》載：「唐高宗龍朔元年（六六一）元春三月，閩州之東有異物如大蟒，雙角八腳而巨鱗發光，盤棲清源少林寺之西嶺峰頂。」記載泉州少林寺的名稱與它的地理位置。泉州在唐代古稱清源郡，清源山迄今猶存。據有關資料考證，許稷是唐貞元十八年（八○二）進士，原住莆田，後遷居泉州。
二、福建南安人劉昌言是北宋太平興國八年（九八三）進士，官工部侍郎，著有「桑蓮詩集」，內有「伏虎降龍出佛關，少林武藝射妖幡」的詩句，另有「泉南到處少林風」的描述，可見在北宋時代，泉州確有南少林寺的存在。
三、最近在南安縣《武榮傅氏宗譜》中發現一篇《護安功德院記》，為北宋康定元年（一○四○）十二月積溪太尉楊拯文所撰，記述這個「護安功德院」就是「東禪招提」（現東禪少林寺）。它的地址在「郡之郊東，俯郊之翌，揖照湖湄，坐抵林秀。滄溟一盼，阡陌四沖，乃茲院之勝概。」此文記述「功德院」不但殿堂皆備，並且具有廳舍廚庫，規模甚大。堂中供奉達摩祖師、北少林十三武僧、羅漢和九天玄女的塑像。九天玄女原是道教的女神，她被引進佛門，主要是羅漢拳與玄女拳迄今在泉州仍有傳習，證明南少林寺與嵩山少林寺有著甚深的淵源關係，南北少林寺出自一個世傳體系。
四、清嘉慶年間手抄本《西山雜誌》的記載，為泉州南少林寺，提供了較為完整的歷史文獻資料。它詳盡記述了此寺的地點、興廢、歷史人物、事跡及拳種流傳情況，如稱：「（唐少林寺僧）智空入閩中，建少林寺於清源山麓，凡十三落，閩僧武派之始焉。」「少林十三進，周𠮏高三丈，寺僧千人，隴田百頃，樹林茂郁，掩映少林寺於山麓。僧分十級：禪房、方丈、長老、住持、當家、香火、緣齋、武練、武農、武樵。千僧之眾皆能武，三武有絕技也。」「至善禪師一死，尚不能保少林梵宮。乾隆二十八年（一七六三）詔焚泉州少林寺。……少林寺從茲無復敢修者。」《西山雜誌》的作者蔡永蒹，字秋葭，泉州府晉江縣東石人，生於清乾隆四十一年（一七七六），卒於道光十五年（一八三五），終年六十歲。他一生坎坷，由於他的七世祖伯隨鄭成功抗清，因此遭到清廷的政治迫害，使他全族未能科舉登仕，只好航海轉業經商。後因海難船破，不得已在无鄉設塾授徒謀生。偶然在晉江富室吳氏家讀到萬卷藏書，特別是接觸一批當時尚存，今已絕跡的佚書。所以《西山雜誌》所記，多有依據，並非杜撰之作。可惜的是發現此書抄本的傅衣凌教授生前只見此書的殘本，對它評價甚高，卻「以未見全文為憾」。（以上引自上海《文匯報》一九九二年八月廿六日《學林》第四四一期，陳泗東先生《揭開南少林寺之謎》一文）
雖然南少林寺在考古發掘中尚未找到「少林寺」三字的實物，但既有遺跡與口碑，更有文獻記載，可作認定依據。從史料分析可以得到這樣的印象：南少林寺僧眾因參加鄭成功領導的抗清活動，惹得清乾隆帝震怒，下詔焚寺，因此少林寺北盛南寂。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佛教的弘傳，不能沒有方便，但方便有它的時空適應性，不能停滯於「刻舟求劍」。隨著時代與地域的變遷，須不斷地設立新的方便，與社會協調，切勿與潮流抗衡或捨本逐末！
四、佛寺要以弘法利生為主，廣設方便
趙樸老少林寺一席談，對當前佛教寺院工作指出正確的方向，具有重要指導意義。佛寺要以弘法利生為主，廣設方便。弘法利生就是自度度人，自覺覺他。廣設方便就是要攝受眾生、教化眾生。少林寺的武術拳藝，是寺僧們的光榮傳統。拳當然可以繼續練，但突出禪修的重點，更為必要！佛寺畢竟是十方道場，肩負住持三寶的使命，不能辦成單純的武術館、博物館或旅遊點。否則就會喧賓奪主，刻鵠類鶩了。趙樸老明確指出：「少林寺現在出名的似乎是它的拳，其實佛教還是以文化馳名天下的。現在歐美有許多人都在學習禪宗，禪宗大興於歐美，有好多研究所。這個禪宗呢，最早就在我們這裡（指少林寺），要讓天下人都來我們這裡朝山、求禪，像二祖那樣。也許將來還會有立雪人、斷臂人來求禪，求禪的人可能比求拳人還要多一點。」少林寺是中國禪宗的祖庭，現在驚天動地的是少林的禪，不是少林的拳。
近幾年來，少林寺住持永信大法師經常在國內外宏揚禪法，改變了不少人的錯誤看法，他一直強調禪法的重要性。少林拳只是附屬地位了，把顛倒的東西再顛倒過來，恢復了「禪宗祖庭」的本來面目。這位年輕的永信大法師在國外具有特殊的向心力和影響力！自從一九九八年出版《禪露》雜誌，遠銷世界各地，加深了人們對今日少林寺的認識，國內外高僧大德頗多讚賞永信是佛門中的一匹「千里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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